无名反叛者

作者：草木うしみつ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序章

    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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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校：朱月

    必须全部烧光才行。

    十六岁的女骑士——菲莉玛·索雷因看着眼前这片光景，如此想道。

    她就像瞪视仇敌一样凝视着的对象，是以人类脚步来说约五十步宽的土地。

    在这片实在不能算是肥沃的土地上破壤而出生长出来的作物，是一种名为「巴斯卡」的植物。这植物从茎叶到花朵全都呈现茶色，丝毫不畏提哥扎的酷寒环境而生长茁壮。

    眼前的巴斯卡就像是士兵队伍一样，整齐地排列开来。

    如果没有经过人手加工，那应该会更加零乱才对。因此可以得知，生长在这的巴斯卡是某人细心栽种的作物。

    对菲莉玛来说，这片光景实在是令人愤慨。她因怒意而咬紧牙关。

    巴斯卡是过去曾经危害王都的麻药原料。

    「全部都烧光。」

    她将内心觉悟化为实际言语。

    因为如果不把怒意化作言语发泄出来，会在心里失控。

    虽然身上没有带打火石，但自己原本就不需要使用这种东西。

    菲莉玛一边深呼吸，一边把腰上的剑从剑鞘中拔出。

    时值深夜。明亮到令人觉得不舒服的满月光辉灌注到月夜下的长剑上。

    「火焰与净化的精灵乌斯玛，请赐我力量。」

    手指在空中持续游走，色泽明晰的唇念出咒文。接着，闪着冰冷光泽的刀身便被明亮的火焰所包围。

    黑夜被橙色火焰照亮，巴斯卡像是惧怕火焰一般，不停左右摇晃。

    菲莉玛慢慢将寄宿在剑上的精灵之火凑近巴斯卡。

    只要在这株巴斯卡上点火，火焰就会延烧到其他巴斯卡上。只要一点星火，就能够把这无法容许的植物全部烧成白色灰烬。

    菲莉玛手上的剑越来越靠近巴斯卡。

    但是——

    「住手。」

    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阻止了菲莉玛的剑尖。

    她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名少女站在那儿。

    少女看起来差不多只有十五岁。身穿像是会溶化在黑夜当中的漆黑长袍和黑色长靴。及腰长发也一样是深黑色。看起来就像是人偶被黑暗贯穿一样的异样打扮，让观者产生不安感与警戒心。

    但是肌肤十分细嫩白皙。加上混入一点红色的琥珀色瞳孔。这种不可思议的颜色组合让人不由自主为其沉迷。

    「美丽」这个形容词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吧。那张让人听到这句话似乎也会深感认同的美丽脸庞上绽开了一抹微笑。正在菲莉玛为少女在不知不觉中出现而感到困惑时，少女宛如歌咏一般开口了。

    「你到底是谁？身穿白银铠甲，钢剑上还刻有蔷薇图样。难不成你是骑士团员？」

    一阵风吹过，菲莉玛的金发在黑夜中摇曳。

    「我是罗雷卡特骑士团旗下，菲莉玛·索雷因。王都派来的人。」

    「罗雷卡特骑士团是由敌人手中守护国王之盾，讨伐国王敌人之剑。我想不出骑士团员为什么要造访这种偏僻的北方城镇。」

    「笑话！」

    菲莉玛语带愤怒地说。

    「知道有地方种植非法植物巴斯卡，怎么可能不亲自前来。而发现巴斯卡后，自然也不可能不做处置。」

    过去由巴斯卡制成的麻药在王都居民当中流传开来，造成极大损害，所以巴斯卡在国王命令下被严令禁止。完全不容许有人贩卖、持有以及栽种。

    而菲莉玛就是因为传闻某个极北城镇暗中在栽种禁令植物，才会来到此地。并且，传闻的确属实。

    「这样啊。你是为了取缔巴斯卡才来到这里？」

    「没错。看来你似乎知道这个城镇的秘密吧？那就请你老实说出来了。」

    剑上的火焰因威吓而更加猛烈。但漆黑少女的笑容却没有因此消失。

    「秘密？我当然知道啊。比如说我刻意传出去的传闻啦。」

    「什么？」

    菲莉玛显得十分狼狈。这漆黑少女看起来应该和提哥扎有关。那她又为什么会私下传播对城镇不利的秘密呢。

    「你是受不了城镇的重罪而打算从内部告发吗？那骑士团可以提供保护。」

    「真是多谢。但我可不需要接受保护。因为我的目的是要把受传闻引诱而来的骑士团员纳入掌中。」

    纳入掌中。这句话内含的不稳成份令菲莉玛多少感到些许不安。

    「而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而且还是一个人前来，实在是令人欣喜的误算。虽然这里是个连神都不肯多看一眼的不毛之地，但我现在却难得想要感谢神明啊。」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帮菲莉玛估价一样上下逡巡。有如蜘蛛网一般缠在身体上的视线让菲莉玛感到愤怒。完全不能了解少女话中之意也令人十分不快。

    「我不打算继续闲聊下去。直接问重点。你到底是谁？」

    「你说我吗？」

    发出甜美声音的少女伸出手指在空中滑动。手指在空中划出像几何图形似的模样。

    「你能挡下这次攻击，我就告诉你。」

    菲莉玛直觉性地感到事情不对劲。应该可以说是比一般人还早反应过来吧。虽然已经来不及阻止少女行动，但是要挡下攻击则非常充份了。

    然后，自发光的纹样当中射出了冰块。

    （是冰系魔法吧！）

    要看穿并不困难。因为冰块上带有非常强悍的魔力，所以对魔法有了解的人，无需思考就可以直接感觉出这是魔法。

    冰块逼近的速度非常快，看来是来不及闪过去了。菲莉玛仅看了一眼就了解到这点，于是朝冰块举起火焰剑准备迎击。以魔力制造出的火焰应该是可以抵消魔法才对。

    「消失吧！」

    菲莉玛挥出火焰剑。逼近的冰块接触到剑上火焰，开始蒸发。

    这时，产生的蒸气遮盖了菲莉玛的视线。虽然在占有人类五感中大半部份的视觉被阻碍的情况下作战非常危险，但菲莉玛却没有因此而慌张。

    （以攻击来说，这冰块实在是太小了。所以目的是逼我出手迎击来封锁住我的视野。那她下一步会是……）

    菲莉玛收回直直朝向对手的剑，重新摆出有点角度的架势。之后马上就有长度和短枪差不多的冰柱突破蒸气向她飞来。

    （比第一发还要强劲快速的第二发！）

    她在剑上灌注魔力加强火势，挥剑向冰柱砍去。表面因热量而溶化的冰柱以极为贴近的角度沿着剑身滑行，然后顺势直接飞向菲莉玛后方。

    仔细一看周围，雾气已经因为冰柱飞来而烟消云散。这也说明了冰柱的来势汹汹。如果愚蠢到直接用剑挡下的话，恐怕已经被冰柱给撞飞出去了吧。

    「不是挡下，而是架开了啊。」

    在重新回归一片开阔的视线前方，可以看到漆黑少女的瞳孔直直盯着菲莉玛。

    「如果没有先预测到我接下来的攻击，就算能挡住也无法架开。你身手不错啊。」

    「制造对手的破绽是战斗的基础。只要知道这一点的话，那么对手会施展什么样的攻击也多少能够预测。」

    少女的视线深深盯着菲莉玛。

    「能架开以这种速度飞行的冰柱，剑技也算很高强了。如果是近身战，我一定没有胜算吧。但是使用魔力并不是很熟练。为了产生这点火势就灌注了这么多余的魔力。但看起来并不是因为训练不足，所以大概是有无法灵巧运用魔力的理由吧……？」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哎呀，才没有这回事。你之后会变成我的所有物耶。」

    漆黑少女从长袍中拿出一本书。照常理来看，书和战斗真是一点也不相配的组合。但只要对魔法有所涉猎，就可以理解那本书上潜藏有非常强悍的力量。

    少女一边微笑，一边将魔力灌注到书中。这让菲莉玛的危机感更为强烈。

    「既然挡下攻击了，就告诉你我是谁当作奖励吧。我是——你的主人哦。」

    就在少女吐出这句诡异台词的瞬间，书中出现了比黑夜还要漆黑的黑暗。

    黑暗窜上空中，就这样直接朝菲莉玛飞去。

    菲莉玛挥动火焰剑刺向黑暗。将黑暗视为敌人的火焰威势持续增强，挡下不断逼近的黑暗。

    但也只是如此。黑暗既没有消灭，也没有被反弹回去，而是持续对火焰施加压力。

    （挡不下来了！）

    虽然进展缓慢，但那片黑暗却持续逼近，让菲莉玛心中焦躁不已。

    菲莉玛选择在瞬间将自己的魔力大量送进寄宿于刀身上的火焰。突然间接收到大量魔力的火焰失去稳定因而产生爆炸。尽管菲莉玛也因此被爆风向后炸飞了一段不断的距离，不过就结果来说，产生出的这段距离确实为菲莉玛争取到了一段时间。

    她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段时间。她强忍被炸飞时造成的伤势疼痛，为了使用魔法而不断凝练魔力，伸出手指在空中画出纹样。

    魔力与仪式。在使用魔法时缺一不可的两个要素。

    菲莉玛用手指画出了仪式当中最普遍的一种——也就是魔方阵。指尖复杂的动作在空中描绘成魔方阵，再对魔方阵施加魔力，就达成所有条件。

    「消除污秽的清廉火焰——『乌枢沙摩』！」

    菲莉玛把魔力灌注到剑上之后投掷出去。方向完全没有任何偏移，笔直朝着黑暗飞去的刀身上带着火焰，形成一匹巨大的火鸟。

    这一招就是菲莉玛手上暗藏的杀手锏。这灌注了自己全身魔力的招式，攻击威力连号称王都最强骑士的骑士团长都加以认证。

    出这招就一定不会输。菲莉玛非常确定。

    「烧毁吧————！」

    就在她大喊出声时，黑暗与火鸟激烈冲撞。赤红色的火鸟切开黑暗，而被切开的黑暗则淡化到与黑夜溶为一体。

    但是黑暗还剩下一半，火势却已经消弱。

    「怎么会，我都出全力了？」

    菲莉玛瞬间就被逼入绝境。而漆黑少女却以爱怜的眼神注视着一脸惊愕的菲莉玛。少女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在与人作战，反而像是在看一部有趣的话剧。

    火鸟马上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仍旧气势汹汹的黑暗袭向已经耗尽魔力的菲莉玛。

    连逃跑都来不及。覆住全身的黑暗令菲莉玛发出惨叫。

    最终就连惨叫，以及她的意识也被黑暗给饮没。

    身体感觉完全被夺走。连手上的剑都快要握不住了。

    （被打败了……）

    快要失去意识的菲莉玛无力呻吟着。

    最后，在手离开剑柄的同时，菲莉玛的意识也消失了。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第一章 骑士，往北

    在「伊利吉亚」这片广大的大陆上有着许多不同的国家。像是拥有庞大国土，就如同字面意义一样的大国；也有虽然面积狭小，但是却资源丰富的国家。有些土地同时有好几个国家主张统治权，也有完全没人想要理会的未开荒地。

    而波特其亚王国——位于大陆东部的国家——是菲莉玛献上自己的剑与忠诚的国家，而王都·格雷莫斯就刚好位于王国中央地带。

    国王就在格雷莫斯中处理各种政事。在此守护国王并排除敌人，就是罗雷卡特骑士团的职责。

    时值初秋。已经收成的橄榄将为家家户户餐桌增色的季节。

    菲莉玛·索雷因被叫到骑士团本部。似乎是团长有事要找她。

    打开上面刻有罗雷卡特骑士团的象征——蔷薇图样的大门，进入本部中。在距王宫不远的骑士团本部中设有士兵训练场及粮食储藏库，可以说是占地宽广。

    菲莉玛走过横越训练场的通道，站在一扇门前。

    「菲莉玛·索雷因，报到。」

    一头金发配上一对大眼睛。虽然才十六岁，但是双峰已经大到无法用缠胸布束起来，所以身为骑士团员的证明，也就是她身上穿戴的白银色铠甲，是胸前有对巨大隆起的特制品。

    以骑士团员来说太过年轻，又是女性。所以也有不少人对于她当上骑士团员颇有意见，但她擅长的魔法剑……也就是把魔法灌注到剑身上的才能，为她开拓出了成为骑士的道路。

    菲莉玛打开门进入房间，里头已经有人在等候她前来。

    就是雷欧利姆·莱巴雷尔骑士团长。年纪刚过三十，有一头就像正在燃烧一样的红发。身躯上可以看到些许在历战留下的伤痕，受到那身千锤百炼的肌肉影响而扭曲。

    虽然应该是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的战士，但他平常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看到他热爱吟诗、通晓花语，一有时间就会梳理自己头发的美男气质，恐怕没有任何人能联想到他是在战场上被称为「战狮子」，令人闻风色变的人物吧。

    菲莉玛在他面前也感到十分紧张。虽然他现在就像是个少女一样努力调整插在花瓶里的花朵位置，但他仍然是波特其亚最强骑士。光是这样面对面，紧张的情绪就已令她全身僵硬。

    雷欧利姆似乎终于把花调整到满意的位置，于是对菲莉玛招了招手。在菲莉玛靠近后，他在房间中央的桌上张开地图。

    「菲莉玛。我就有话直说了，希望你可以前往提哥扎一趟。」

    「提哥扎……吗？」

    地图指出一个从王都格雷莫斯往北有一大段距离的地点。光是看它在地图上的位置，就可以知道是个偏乡小镇。

    应该是以守护王都为职责的骑士为什么要跑到那种地方去呢。菲莉玛露出不解的神情。

    「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呢？」

    「虽然只是有此传闻，但提哥扎似乎有人在栽种巴斯卡。而且还是全城共谋。」

    光是听到巴斯卡这个单字，就令菲莉玛心中感到一阵苦楚。

    巴斯卡是一种长有尖刺状叶子的植物，在熬煮过后取出上层清澄液体精制，就可以制造出麻药。

    虽然还有其他植物可以制造麻药，但巴斯卡在其中最为棘手。

    巴斯卡就算是在荒地上也能生长，先不论精制，栽种巴斯卡本身不需要任何专业技术，所以是非常普遍的麻药原料。所以不时有贫困地区把巴斯卡当作地下收入来源，制造出来的麻药也曾经流入王都格雷莫斯里。

    「你也知道，国王因为担心巴斯卡为祸，所以下令严格取缔。如果巴斯卡麻药再次于市面上流通，将会有损骑士团的名誉。」

    雷欧利姆皱起眉头，非常不快地指向地图上标示的提哥扎。

    「你的任务就是要调查巴斯卡在提哥扎的栽种情况，并且捉拿其负责人。」

    「我知道了。对了，是否能请教一下为什么会选上我呢。」

    雷欧利姆轻轻笑了笑。

    「提哥扎位于北方，非常寒冷。如果使用你擅长的魔法剑，要取暖就很方便了吧？」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菲莉玛还是觉得不太爽快。

    魔法剑是凝练体内魔力后才能施放的招式，魔法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出来的技能。可不像打火石或油灯等道具，能轻松用来取暖。

    在这个世界，使用魔法有两个必备条件。

    一个是魔力。另一个是仪式。

    一个人有没有魔力完全取决于先天才能。魔力足够使用魔法的人，在一百人当中顶多只一两个。而在其中能够自由运用魔法的人更是稀少。

    仪式则是有魔方阵、献祭以及咏唱咒文等不同，如果使用的魔法极为复杂，甚至可能会需要组合不同仪式。

    也就是说，魔法并不普及，而且用起来还十分麻烦。

    虽然这世界有能够把人、物转移到其他地方的高级魔法存在，但马车依然十分活跃，就是因为魔法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当然，也有许多以让魔法更容易活用为目标的研究，在波特其亚也一样有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比如说让魔力薄弱者也能使用高级魔法；又或者是让其他魔法师也能使用只有王族或部分少数民族才可以使用的特殊魔法等等。

    「别这么生气嘛。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雷欧利姆查觉到菲莉玛不悦的心情，豪爽地大笑出声，然后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表情。

    「你进入骑士团也已经一年多了。虽然你这么年轻、又是女性，最初也有不少人反对的你入团，但你在入团后一直都很认真。」

    「最后是因为有团长推荐才有办法正式入团。而且因为我失去家人而无法证明自己身份，所以挺身而出担任保人……这全都是拜团长所赐。」

    「我看到有才能的人就没办法放着不管啊。只不过，在骑士团当中的确有人因为你身为女性而质疑你的实力。如果你能在没有我或是同伴相助的情况下顺利完成这个任务的话，我想周围对你的态度也会所有不同吧。」

    「团长……」

    结果团长一直都在为自己着想。菲莉玛真的十分感谢他。

    「你要去的提哥扎是非常贫困之地。没有能忍受寒冬的作物和家畜，虽然面海，但是一到冬天连港口都会结冰，所以也不适合贸易。因为不是交通要冲，王都也不会严格监控，结果就让许多不良份子流入此地。治安可以说是差到极限了。」

    非常合理的情况。

    离王都越远，治安就越容易恶化。虽然有优秀执政官的话就可以改善治安，但根本就不会有执政官想前往根本不重要的偏乡吧。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和这次任务无关的事想要拜托你。」

    「是什么事呢？」

    反问之后，雷欧利姆的眼神感觉似乎变得更为锐利。

    「我想拜托你在提哥扎收集某个男人的情报。他是在三年前……在你入团之前就前往提哥扎就任执政官的男人，也是罗雷卡特骑士团的团员。」

    「咦？原来有团员在提哥扎担任执政官吗？」

    实在令人难以想像。在王都里就能过着身为骑士，受人敬爱的生活，怎么可能会有人自己跑到那种偏乡呢。

    「他叫亚斯提斯·克里姆班。他为了以正义和秩序改善提哥扎的治安而自告奋勇前去就任执政官。但是在他就任一年之后就音讯不明了。」

    「也就是说他失踪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目前他情况如何完全不明。地方政事似乎还是有人在执行。不过他应该是还没死吧。因为他可是个高手啊。」

    被国家最强骑士如此称赞，这男人到底有多强呢。

    菲莉玛开始对这名叫亚斯提斯的骑士感兴趣，于是开口问道：

    「他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嘛。简单来说的话……很可怕。」

    可怕？

    这句不像是最强骑士会说出口的话不免令菲莉玛感到困惑。

    「不过我和他打的话，一定会是我赢啦。」

    「但还是不想和他战斗？」

    「除了我之外，应该也不会有人想与他为敌吧。虽然很难说明是怎么一回事。」

    菲莉玛摆出了一副「无法理解亚斯提斯到底是何方神圣」的神情，雷欧利姆笑了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总之你应该要优先考虑怎么去取缔巴斯卡。亚斯提斯的下落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就好。」

    菲莉玛挺了挺腰。想到这是第一次自己单独到远方出任务。肩膀不自觉硬了起来。

    「就叫你不用这么紧张了啊。现在才刚到秋天，提哥扎的天气也不至于太寒冷，那边的鱼可好吃了啊。对了，说到鱼啊，我最近在那边的小巷里发现一摊把生鱼切片，沾上鱼酱来吃的新奇料理摊。听说那摊子是由来自南方的旅行者经营……」

    不知不觉间，雷欧利姆的话题已经变成鱼料理和适合搭配的酒类了。

    因为菲莉玛并不是很注意酒或是鱼，所以暗中祈祷他能快点讲完；但非常遗憾的是，雷欧利姆一谈到鱼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到最后居然演变成和他约好下次要到他提到的那摊小摊子上，吃遍他们所卖的所有鱼料理……

    ◇

    「唔……啊？」

    菲莉玛醒了过来。

    头很痛。感觉就像是头被别人硬是撬开，在里面塞入异物一样不对劲。

    自己到底是碰上什么事了呢。

    记得刚才应该才在雷欧利姆的房间里面听他讲了一大篇鱼料理话题才对。他不断对自己陈述鱼类的魅力，强调一般常见食用鱼——鲱鱼的魅力所在，同时也感叹王都现在越来越少人吃鱼的食品现况，最后甚至说出「现在的料理人啊，都忘记应该要引出食材原味了。因为很受欢迎，所以不管在什么料理当中都加入蕃茄、起司和橄榄油蒙混素材原味，这样的人都该处以极刑才对！」这种危险发言。

    不对。

    自己在这之后应该就出发前往提哥扎了。和他这段对话，应该只是自己梦见过去而已。

    「我……睡着了吗？」

    菲莉玛撑起身。摇了摇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慢慢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里到底是……」

    菲莉玛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房间中。在这石造房间里面十分零乱。地上各处四散着被人用力揉成一团的纸张，还有书背上写着诡异文字的书本……应该都是记载和魔术有关资料的文件吧。

    石墙上四散着许多焦痕、割伤，以及用木炭书写、宛如某种算式的文字，营造出十分诡异的气氛。门看起来只有一扇。

    菲莉玛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被人安置在一张床上。铠甲和剑都被脱了下来放在墙边。

    「我记得发现了巴斯卡田，正准备要放火时，就出现了一个诡异女子对我施放魔法……」

    菲莉玛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那少女到底是何方人物，但至少要先确保护身手段。

    菲莉玛拿起自己被放在墙边的剑。虽然有可能在自己失去意识时被人动了手脚，但在调查后没发类似情况，连镶在剑柄上的红宝石都没有被拔走。

    这时门突然开了。面前出现刚才那名全身漆黑的少女。

    「哎呀，你醒啦。」

    菲莉玛立刻拉开距离并拔剑。虽然还不知道少女是何方神圣，但从刚才受到的待遇来看，绝对不会是自己人吧。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少女露出妖艳的笑容。虽然被人刀剑相向，但是她却完全不为所动。

    看起来就像是认为菲莉玛绝对没有办法动她分毫才能有这种余裕。

    「这里是我位在提哥扎郊外的房子，我的房间。而我则是你的主人。」

    「主人？刚才好像也有说到这回事。我可是罗雷卡特骑士团员！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开这种玩笑，但我只会为国王献上忠诚！」

    「到目前为止是这样。但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将会服从我，作为我的使仆，将身心全部奉献给我哦。」

    「玩笑开到这种程度，也没办法善了。我绝对不可能会服从你，而你将会知道被火焰焚身的痛苦。」

    菲莉玛手上的长剑窜出火焰。

    她的盘算是，如果看到少女准备使用魔法就马上冲上前去发动攻击，在她顺利使用出魔法之前将其打倒。以菲莉玛的身手来说，在这个距离下并不是难事。

    「你觉得使仆能对主人刀剑相向吗？【放下剑】。」

    在说什么傻话啊，菲莉玛在心底嘲笑着少女现在的发言。

    谁会听从敌人的命令呢。

    但是在下一刻，她却把剑放下来了。

    （什么！我、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对于和自己意志完全相反的行动感到惊讶。

    「就是这样，好孩子。【向我跪下】。」

    在少女说完后，菲莉玛立刻就向少女恭敬地屈膝。看起来根本就和对主人下跪的奴隶一样。

    「怎、怎么会这样……」

    菲莉玛感到惊慌失措。

    身体完全不听自己控制，却反而听从应该是敌人的少女指示。

    「这表情真不错。恐惧和焦躁互相交织……真令人食指大动啊。」

    菲莉玛抬起头瞪视少女。

    看来是自己的身体被施加了某种魔法，所以才会完全听从少女的指示吧。

    但是绝对不能就此认输。就算双膝屈服了，心也不能屈服。

    少女看着菲莉玛并未因此绝望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打算要反抗呢。但是我的魔法并非只控制了你身体的自由哦。那么，【说出你喜欢的食物】吧。」

    菲莉玛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口。

    「我、我喜欢的……食物是、腌鲱鱼……咦？」

    这句话让菲莉玛更加惊恐。

    她应该没有特别喜欢鲱鱼才对。但是现在她却很喜欢鲱鱼。

    自己脑中的记忆和现况有巨大乖离。比起身体受人控制，这个问题更令人感到某种根本上的恐惧。

    而这完全不合理的现象也令菲莉玛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当中。

    「为、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喜欢吃鲱鱼？」

    看到菲莉玛抱头苦思，少女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

    「我在你睡着的这段期间里小小恶作剧了一下。靠命令把你喜欢的食物改成鲱鱼了。对了，你原本其实是喜欢吃草莓对吧。看似英勇，但其实很可爱啊。」

    连别人的喜好都能更改？这种事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但却令人无法不承认。

    因为自己现在就亲自体验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恐怖。

    自己即将被人变得不是自己的恐惧。就算把人逼到发狂也不奇怪。

    「我在你身上施加了『隶属魔法』。所以我能完全支配你，掌握在股掌之中。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心灵。」

    这句夸耀自己优势的台词终于让菲莉玛觉悟了。

    觉悟到自己无法赢过这名少女。

    「不用这么害怕。除了喜好食物之外，我没对你动其他手脚。」

    「……无法相信。」

    「说得也是啦。只不过，如果我命令你『相信我』，那你就会盲信我说的每一句话——哦。不过这样就不好玩了，所以我不会这样做。」

    菲莉玛听完后咬紧牙根。

    在充满恐惧的心灵当中灌注愤怒，借此防止自己的心灵也曲服于人。

    「你这魔法，应该是被禁止的邪术吧。」

    「没错。不过魔法就是要让人用，才有存在意义啊。对魔法师这类人来说，就算是被禁止的魔法，还是会想用。你也了解吧，魔法剑使用者小姐？」

    「不对！我是为了民众而使用魔力和技法！才不会为了求知欲而使用魔法！」

    「真是个典型的乖宝宝呢。越来越觉得你很可爱了。不过你就算知道邪术用法，魔力也不足以实际施展出来吧。」

    少女的推测很正确。

    菲莉玛的魔力并不足以使用能操控他人的魔法。而从菲莉玛眼前的这名少女身上却能感知到强大的魔力。

    魔力强弱是一种才能，而才能多半都不公平。

    能使用魔力的人数有限，基本上是受到天生拥有的才能限制。大多数人连魔力都没有。

    所以能使用魔力的菲莉玛希望自己能把魔力运用在社会上，尽自己拥有力量所带来的责任。

    但眼前的少女不同。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把魔法用在善事上的人物。

    「为什么对我用这种魔法？」

    菲莉玛以接近呻吟的声音发问，而少女立刻就回答了。

    「因为看你很可爱，所以想要收为使仆啊。我最喜欢女孩子了。」

    「…………」

    在眼前有张令人想痛扁一拳的笑脸。

    如果没有被命令限制，应该已经认真开扁了吧。

    「……你是说，因为我很可爱，所以才把我收作奴隶吗？」

    「没错。」

    「就因为这样所以使用邪术？你现在的行为可是犯罪啊！」

    「因为我是邪恶的魔法师啊。」

    菲莉玛看她说得如此大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生气了。

    看到菲莉玛用不敢恭维的眼神望着她，少女转而出言教训菲莉玛：

    「虽然坚持自己的信念的确是件好事，但我想你也差不多应该要了解自己处在什么立场了吧。」

    少女坐到方才菲莉玛还躺在上面的床上，命令菲莉玛转头看向自己，然后脱掉黑色长靴，露出光滑的脚掌，冷冷笑了笑。

    「那么，【跪下露出笑容并且舔我的脚】。」

    虽然菲莉玛脸色一沉，但那也只能持续片刻。

    脸部肌肉马上强制她露出笑容。

    「不、不要……」

    菲莉玛咬牙切齿，努力让自己保持正常。

    拼命想维持自己就快要被夺走的自我。但这终究只是垂死挣扎。

    内心还是逐渐受到命令侵蚀。从瞠大的双目中流下眼泪。

    我不想做这种事。

    但是又没有办法不做。无论如何都得露出笑容去舔少女的脚。

    为什么？因为那是命令，命令绝对要服从。

    菲莉玛半开的口中流泄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虽然、不想……但命令绝对、要服从……我……菲莉玛·索雷因，必须要露出笑脸去舔人脚掌……不要……～～～～～！」

    菲莉玛用力捉住自己身体，抵抗已经占据内心的强烈冲动。

    鲜红色的液体沿着刺进皮肤里的指甲流出。但菲莉玛却使出更大的力道。

    最后，菲莉玛还是慢慢抬起头来。

    脸上露出的，是笑容。

    「我……必须要露出笑脸去舔人脚掌。」

    菲莉玛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边说话边露出笑容抬起少女的脚掌。

    脸上的笑容简直像是看到眼前有一顿大餐一样，并逐渐靠近少女的裸足。

    「……【住手】。」

    少女一说完，菲莉玛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也马上就远离少女的脚掌。

    「……我说你啊。」

    少女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啊！！」

    然后突然大叫出声。

    「我不说话就算了，你这态度是怎样？我又不是命令你露出笑容去杀了自己的情人！舔我的脚有这么让你讨厌吗？我也是会受伤的耶！」

    「当然讨厌啊！」

    菲莉玛也用分毫不差的音量回敬。

    「如果这间零乱无比的房间就是你房间，那想必你一定非常邋遢！搞不好连澡都不会每天洗了！那双长靴可能也从来都没洗过就一直穿在脚上！你要不要自己试试去舔带着发酵汗臭味，指甲里累积一堆指垢的脚啊！当然会让人想哭想尖叫啊！」

    「我脚可是非常干净！」

    生气的少女把脚伸到菲莉玛面前。

    「你看，给我好好看着，最好仔细闻一闻！根本就不臭，也没有指垢！」

    「呀～～！不、不要伸过来！」

    「为什么！不先确认过的话，你也没办法放心舔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舔啊，你是笨蛋吗！」

    「我才不是笨蛋，叫露娜！露娜·怀特梅亚！用名字叫我！」

    「叫你『笨蛋』就很够了！」

    「【叫我露娜小姐】！」

    「是，露娜小姐……」

    菲莉玛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只能服从对方灌注魔力所下达的命令。

    「……真是，说太多话搞得我好累，都想睡了。」

    自称露娜的少女拉起棉被躺到床上。

    「你没有办法逃出这里，也无法伤害我。也禁止和其他人求助。死心吧。」

    不知道是不是想报一箭之仇，她在棉被里以略带恶意的语气这样说。

    「对了。你当上使仆后第一个工作。【天亮时用接吻的方式叫我起来】。当然是吻我嘴唇。不准用脸颊蒙混过去。还有【我在睡觉时保持安静】。」

    虽然菲莉玛恨恨地瞪着露娜，但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

    没多久，自称露娜的少女就露出了沉入睡眠之中的吐息。

    虽然菲莉玛试着想对她挥剑、从门口直接逃出去，甚至是靠魔法剑把整间房子烧掉，但全都失败。

    身上被施加的魔法没办法靠强硬手段破解。

    当她终于发现一切都是无谓的抵抗时，疲劳就一口气涌了上来。

    最后菲莉玛也倒在地上。

    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

    隔天早上，露娜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温热的气息。

    因为这间房子直到昨天都还只有自己一人。一旦感受到别人的呼吸，再怎么样都会醒过来，但露娜却故意继续闭着眼睛。

    （看来她开始执行身为使仆的工作了呢。）

    她会不会认真完成自己睡前下达的指令呢？露娜闭着眼睛，感觉十分兴奋。

    那个女骑士到底会献上怎样的吻呢。光看就知道，她这么纯洁，一定根本没接过吻吧。要是她很擅长接吻，那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虽然她十分期待，但是不知为何，却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掉到脸上。

    （咦？）

    马上又来了两、三次。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到露娜脸上。

    于是露娜悄悄张开眼睛。

    在视线当中全都是女骑士的脸庞。眼睛里带着水气，脸颊染上一片朱红色，而且……全身上下都冒出水气和不断流下的汗水。

    而女骑士就在这种状态下把脸靠上来准备要吻露娜。刚才她感觉到的水滴就是女骑士身上流下的汗水。

    「哇～～～～～～～～！」

    露娜发出丢脸的尖叫，赶忙从床上翻下去以四肢着地的姿势逃离了菲莉玛。

    得快点逃！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得快逃！

    菲莉玛看着露娜一面尖叫，一面手忙脚乱地四处逃窜。

    其实根本就没有理由叫住她。甚至还希望她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但刻在心中的命令不允许自己这样做。菲莉玛站到露娜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这是露娜小姐的命令吧。」

    因为不爽的缘故，菲莉玛提高了音量。

    「早上要用接吻的方式叫你起床。虽然讨厌，但还是得做。」

    「是这样没错啦……但你那身汗是怎么回事？」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练剑，然后再淋浴。不过今天在淋浴之前得先完成露娜小姐的命令才行。」

    似乎是因为命令的强制力，刚好在每天例行训练完成后准备要淋浴时发动了。

    菲莉玛痛苦地按住头。无法反抗的冲动在心中失控暴冲。

    「唔！我、我得快一点完成命令才行……」

    菲莉玛朝露娜踏出一步。露娜吓得猛打牙颤。

    「不、不要！你这样跑来吻我，不就被你搞得全身是汗了！」

    「我无法违背命令。所以非得要吻露娜小姐才行。就算您不想被吻而逃走，命令还是不会变。来硬的也得吻下去。」

    随着菲莉玛一步步靠近，露娜脸上显露出的神情也越来越惊恐。

    「不、不要过来！【住手】！」

    菲莉玛停了下来。两人都露出安心的叹息声。

    「你叫……菲莉玛是吧？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会练剑啊！」

    「就是因为在这种异常状况下，才会为了保持平常心持续原本的活动！您笨到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不准骂我笨！你居然敢骂主人笨！」

    虽然露娜气到踏起脚来，但马上就重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也好。反正你又无法反抗我。那就如你所愿，让你去洗澡吧。但是要两个人一起，而且你必须要帮我洗。」

    反抗的话又会被魔法强迫。

    所以菲莉玛这次乖乖听话了。虽然不想和露娜两个人一起洗，但她是真的很想要洗澡。

    浴室里已经准备好热水了。似乎是用魔法来煮沸的样子。

    虽然菲莉玛并没有看过整间房子，但应该不是很大。可能是因为处在寒冷的提哥扎，所以要尽可能提高暖气的效率吧。

    两人在漂荡的水蒸气中脱下衣服。

    露娜的身体就像雪一样白皙。虽然纤细到似乎靠近火堆就会开始溶化，但在她身体里潜藏着强悍魔力。

    同样身为女性的菲莉玛多少感到有些嫉妒，只能在心中想着自己的胸部比她大。

    「菲莉玛。【仔细清洗我的身体】。」

    菲莉玛听到露娜的命令后转头张望四周，看到浴室墙上钉了几根木棒。上头挂了一些布，应该是用来它们擦洗身体吧。

    于是菲莉玛拿起肥皂和布，搓出泡沫。

    之后在露娜身上先冲洗一下，便拿带着肥皂泡的布条在美丽的肌肤上擦洗。

    用力搓用力搓用力搓！

    「呀～～～～～～～～～～～～～～～～～！？」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以最快速度洗完澡，回到露娜房间后，菲莉玛便和露娜谢罪。

    「有必要这么用力擦洗少女纤细的肌肤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从来没帮别人洗过澡，但有帮马洗过，所以就照平常的方式洗……」

    应该是真的很痛吧。露娜眼眶都泛红了。

    白皙的肌肤也因为受到剧烈摩娑而显得有些红肿，菲莉玛也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就连听从命令也要这样对我……你到底和我有什么仇啊！」

    「请·问·问·自·己·的·良·心！」

    把人强制收作奴仆，居然还讲得出这种话来。原本在菲莉玛心中的一点歉意转瞬间全部灰飞烟灭。

    「够了。你去打扫房间……不，还是算了。交给你打扫，一定会连贵重物品也一起丢掉吧。」

    「的确。您如果想找女仆，比我合适的人应该多得是。」

    菲莉玛这句话的语气显得有些复杂，不过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

    「对了。所以露娜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露娜的目光先是移向了正在暖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势，接着再将转回菲莉玛身上。

    「简单来说，我是提哥扎的掌权者。」

    「掌权者？」

    意思是她负责执政工作吗。

    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担任公职的样子。

    「这并不是指我有担任公职。是指这个城镇的地下领袖啦。」

    露娜用十分随便的口气说出了「地下领袖」这种有点阴暗的词句。但菲莉玛听到之后立刻就了解了。就算是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女，只要能使用魔法，自然会受到镇上民众的畏惧和依赖吧。

    她也听说提哥扎可说是亡命之徒聚集的城镇。这样一想，露娜所拥有的魔力这种纯粹的力量，或许还比法律等规定还适合用来治理这座城镇吧。

    但菲莉玛马上慌忙地把这种想法驱赶出脑海。

    自己可是罗雷卡特骑士团团员啊。身为维持法治与秩序的执法者，怎么能赞同无视法治的作风呢。

    「地下领袖吗。那露娜小姐当然知道那片巴斯卡田吧。」

    「从很久以前就有种了。是这个城镇的收入来源。」

    因为已经把菲莉玛纳入掌中，所以露娜一点也不焦急。

    「你也看到这里的现况了吧？」

    菲莉玛想起自己刚进入城镇时的情况。

    放眼望去，街道现况比自己想像中还要糟糕。

    小镇的时节明明也才刚进入秋天，但是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和隆冬的刺骨温度没什么两样了。

    渔夫们在海边把鱼分为腌制用和熏制用两种不同的种类。因为港口一到冬天就会冻结，不能出去打渔，所以一定要先准备好过冬的粮食。

    另外，也有一些人看着这些虽然已经面露疲色但还是不停工作的劳动者，一边从大白天就喝了起来。他们就是流落到此地的亡命之徒，大白天的也不做事，净是喝酒、偶尔站起来动作，也不是去工作，而是来闹事。

    虽然事前已经从雷欧利姆口中听到，但亲眼所见后才真正了解情况有多糟。

    没办法栽种作物，可是以这标准的偏乡之地，也不可能成为贸易据点。

    光是要活过每一天就得拼命的城镇。从菲莉玛眼中看起来，提哥扎已经是个快到达极限的城镇了。

    「镇上最需要的就是钱。每年来购买巴斯卡的商人都会来到这里数次。我只要卖给他们精制过的巴斯卡汁液，只要交易一次，就可以获得镇上所有人都没看过的大钱。」

    菲莉玛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已经快要冲出喉头了。

    但还是忍了下来，以低沉的声音提出质问。菲莉玛还没幼稚到在发泄情绪和收集情报当中选择前者。

    「赚到的钱会怎么用？」

    「一半会用在镇上。剩下就是我的了。」

    「你居然一个人吞掉一半？」

    菲莉玛哑然无语。镇民们过得如此困苦，她居然只给他们一半的收入。

    如果她多给一点的话，那至少能再改善一下镇民现在的困境吧。

    在菲莉玛惊讶的内心中开始充斥纯粹的愤怒。

    （这个守财奴！）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被下达「不准对她出手」这项命令的话，也许菲莉玛现在已经拔剑砍过去了吧。

    看到菲莉玛充满敌意的眼神，露娜露出了像是在嘲弄她一样的微笑。

    「我说菲莉玛啊。如果没有我，就没人会精制巴斯卡了耶？也就是说，没有我的话，这生意当然就做不成啦。那我拿走一半，也是我应得的权利吧？」

    「露娜小姐真是太烂了。」

    菲莉玛骂道。

    「您不可能不知道巴斯卡这麻药让多少人陷入不幸，却还是靠买卖巴斯卡来赚钱！」

    「你真的是非常正直啊。在这里活不了太久的正直。」

    虽然菲莉玛已经怒上心头，但在她痛骂出声前，露娜就先开口了。

    「对了。把你收为使仆是很好，不过失去联络太久的话，罗雷卡特骑士团会起疑啊。要是派出搜索队就麻烦了，你先想想办法吧。」

    露娜拨开桌上散乱的杂物，清出一个空位，并拿出纸和笔。

    「菲莉玛。写信给罗雷卡特骑士团。内容就写『提哥扎有在栽种巴斯卡只是不实传闻。但这镇上有些事让我想再调查一下，所以要暂时待在这里』吧。」

    如果是菲莉玛的笔迹，想必罗雷卡特骑士团也不会起疑才对。

    是充份利用「使人服从」这种情况才能发挥的恶质计策。但就因为非常单纯，反而更难看穿。

    「当然也不能在信中加入骑士团内使用的暗号，不准动任何手脚。你必须要写出对我绝对有利的内容。」

    虽然骑士团的确有通知自己陷入绝境且让外人难以判读的记号，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使用了。

    菲莉玛的退路完全被人阻断了。

    「就算控制我写信，骑士团也早晚会有人发现不对劲。等他们前来此地调查时，露娜小姐可就完了。」

    「呵呵。到时会由你来对抗他们啊，菲莉玛·索雷因。你会很乐意杀害这些前来救助你的骑士团员。因为你无法违背我的命令。」

    这并非是单纯威胁。如果露娜想要这样做，那就可以办得到。

    菲莉玛光是想到自己可能会杀害同伴就感到一阵凉意。她以带着恨意的口气问道：

    「你对执政官……是叫亚斯提斯吧，也施加了隶属魔法吗？」

    问出口后，两人陷入一阵沉默。然后露娜转过头避开菲莉玛的目光，小声说道：

    「……他已经死了。」

    死了？

    虽然菲莉玛想要继续深入追问下去，但露娜比她早一步说话了。

    「菲莉玛，快点【写信吧】。」

    菲莉玛立刻对命令产生反应。

    啊啊，自己已经无法反抗了。

    ◇

    「那个烂女人。总有一天要给她好看。」

    菲莉玛来到镇上后开口抱怨。

    她和露娜提出想到镇上看看的请求。

    虽然露娜很干脆就同意是有点出乎菲莉玛意料之外，但反正一定是因为已经对菲莉玛下了不能向别人求助也无法逃跑的命令吧。

    无法确认自己被下了哪些命令真的很让人不安。就像是把装有毒药的瓶子吞下肚一样。

    走出室内，从外面来看，房子并不大。考虑到只有一名少女住在里面，算是非常够用了；然而要说是执一城镇牛耳的地下领袖，却又觉得不够气派。

    「好冷啊。」

    冷风刺在菲莉玛脸上。看来是个实验骑士团配给的厚披风到底有多防寒的好机会。

    菲莉玛自然也不会甘心就这样被露娜操弄。

    但是待在房子里也不会有胜算。所以才会想到镇上尽自己所能收集情报，找出可以逃过露娜控制的方法。

    下定决心后，她出了室内走上一小段路，来到镇上。

    菲莉玛光是外貌就很引人瞩目了，而且身上披的披风更是高级货。

    所以才刚走进镇上，就有好几个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人物以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看，只不过在菲莉玛露出腰间配戴的长剑后，就打了退堂鼓。

    也有几个人一看到菲莉玛就马上转头。这些人是在她来到镇上当天就马上发动袭击的货色。

    其中一个人的头发还有点焦痕。看到这里就应该能明白菲莉玛是如何对付这些不法之徒了。虽然魔法有许多不同的使用限制，但原则上，一般人还是打不赢魔法师的。

    菲莉玛走在镇上时，还是抱持着基本的戒心。

    和她擦身而过的人虽然都会注意到菲莉玛和此地不太搭配的打扮，但还是马上就把视线移回地面，一一鱼贯而行。他们连顾好自己都来不及了。

    会仔细注视她的人，要不就是想着怎么把这个女骑士弄上手，不然就是盘算如何搞点钱的家伙。虽然菲莉玛绝对不会输给这种货色，但不断接收不怀好意的视线，还是令人精神疲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不少民众一看到菲莉玛就浮现了非常恐惧的神情。她应该是没有在镇上干什么坏事吧。

    执政官死亡，加上对骑士感到过度恐惧……在她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谜题。

    （不过肚子好饿啊。）

    菲莉玛想起自己从昨晚就一直没吃东西，于是摸了摸口袋。

    钱包里有一枚金币和五枚银币。比较常用的铜币是放在另一个钱包里。

    五枚银币已经可以让一个普通人过上一个月了。

    算是一笔大钱。露娜大概是因为靠走私巴斯卡赚了很多，所以没有动菲莉玛上身带的钱。

    这样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但是菲莉玛走在镇上，立刻就碰到另外一个问题。

    虽然的确不用担心钱，但是没有旅馆和酒馆。

    走在路上看到的酒店都十分阴暗，透露出一种「女性独自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气氛。就算有钱，没地方用的话也没有办法啊。

    走了好大一圈，还是找不到适合的店。

    正当菲莉玛开始考虑直接去找渔夫请他们做点料理时，她发现了一间小酒馆。

    「咦？『黑猫亭』？」

    吊在店门口前的招牌，上面烙着「黑猫亭」三个大字。

    店面大门很厚重，仔细一看，还能发现锁孔下面刻着小小的猫形记号。

    菲莉玛轻轻推开店门，发现里面虽然也弥漫着一股烟味，但比其他店要干净多了。

    店里有个大吧台和几张桌子。一名穿着西装背心的青年在排列着许多便宜酒类的酒柜前静静地抽着烟斗。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菲莉玛有点不安地和青年搭话。

    「现在有开吗？」

    「没开的话你怎么可能进来呢。」

    青年冷淡地回话。连看也不看菲莉玛一眼。

    菲莉玛感觉自己出师不利，有一点不高兴。

    「这店员还真失礼。」

    「常有人这样说。」

    只见青年一点也不在意，继续抽着他的烟斗。

    仔细一看，他其实很帅气。五官端正，眼神锐利中带着冷淡，打扮很有气质，完全不符合此地的气氛。柔顺而且独特的短发也可以算是魅力之一吧。

    如果态度不要这么失礼，搞不好菲莉玛已经被他给攻陷了呢。

    「我可是客人。你怎么对客人摆出这种态度。」

    「这里可是酒馆。要喝奶请去其他地方。」

    「什么！你居然把我当小孩子。不过是个店员！」

    「店员？」

    菲莉玛飙出声后，青年才第一次正眼看她。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咦，这么年轻？」

    虽然青年应该是比菲莉玛年长，但看起来顶多才二十几岁。

    菲莉玛又仔细看了青年几眼，青年也一样叼着烟斗看了看菲莉玛。

    「……先坐下吧。」

    青年指向吧台最角落的座位。

    「你把我当客人看了吗？」

    「不是。因为你站在那，门就关不起来，风吹进来很冷。」

    菲莉玛这次真的是动气了，迈开大步走向椅子坐了下来。

    但却不是青年指示的那张，而是坐在他正前方。

    「这不是我叫你坐的位子吧。」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别人命令行事。」

    说完两人保持沉默互相瞪视。

    「……身上有钱吧？」

    「没钱就不会进来了。你看不起罗雷卡特骑士团吗。」

    「骑士团？」

    青年的眼神出现了些许动摇。但正当菲莉玛觉得奇怪时，青年眼神中的些许动摇马上就消失无踪。

    「已经准备好被我海削一顿的话，要出菜也行。点什么？」

    「你会做什么？」

    「把鱼和其他材料随便混混，好运的话就能做出好菜啦。」

    「你真的在开店吗？」

    服务和料理都不像是在开店。就算老板的外貌和店面清洁度不错，负面要素也够把它完全抵消掉了。

    菲莉玛似乎能了解，为什么店里完全没有客人。

    但她也不打算继续出去寻找合适的店家，于是一边叹气一边点菜。

    「既然这样，能填饱肚子的都行。拜托了。」

    「了解。」

    青年只回了一句，就拿起平底锅放上火炉，倒了点油进去热锅。

    直接在菲莉玛眼前开始做菜。

    「……哦。」

    菲莉玛虽然不是什么厨艺高手，但也能马上看出他料理手腕非常优秀。

    他在片开此地特产红沙丁鱼时，菜刀的动作可说是又快又精准。那绝非因为有人在看所以才特别加快速度。还是完全了解红沙丁鱼鱼身上哪些地方较为脆弱，所以才能够在尽可能不伤害鱼肉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把鱼片开。

    青年去掉红沙丁鱼的骨头，在已经热好的平底锅里放入洋葱切片和叶菜，再放上红沙丁鱼后盖上锅盖。

    过了一会，他打开锅盖在鱼肉上加上起司。

    「就算是老了点的起司，只要加热一样很好吃。」

    青年一边从架上拿出瓮，一边自言自言。

    在平底锅中，受热融化的起司扩散到整片鱼肉上。他在由起司融化成的黄色地毯上洒上香草之后，就在菲莉玛面前放了一张桌巾，直接把平底锅放在上面。

    看来并不打算弄个漂亮的摆盘，而是要叫人直接趁热吃吧。

    「来。杂鱼佐已经走味的起司焗烤及快烂掉的青菜。」

    「有人这样介绍吗？你到底是不是老板啊。」

    完全白费美味料理的介绍方式。

    考虑到提哥扎的环境，当然是很难取得优良食材，但解说时至少也该多顾虑一下顾客的心清啊。

    但肚子饿还是胜过一切，于是菲莉玛拿起叉子。

    一边祈祷至少味道要正常一点吧，一边把料理送进口中。

    「！」

    菲莉玛露出吃惊的表情。

    好吃。太好吃了。再说一次，真的很好吃。

    起司融化得恰到好处，搭上柔软的鱼肉，真可说是绝配。而因为有蔬菜中和，所以让起司味不会显得过重。

    赶紧再吃一口。包在红沙丁鱼上的起司拉出细线。

    美味到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材料的缺点。不管是火候、起司和香草的香味，以及味道咸淡等，各种小细节都经过仔细计算。

    起司上的烧痕配上绿色叶菜类，看起来也十分美观。

    明明没有使用特别的食材，对食材本身应该也没有多讲究。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得青年厨艺高超。

    他的料理技术远远超过因食材而带来的劣势。

    菲莉玛吃完之后感到心满意足。

    「没想到提哥扎有这么棒的厨师，这可真令人高兴。」

    菲莉玛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很好吃。请一定要告诉我老板你的名字。」

    「……那哈特。」

    青年拿起已经空空如也的平底锅，并报上名号。

    「那哈特？这名字真怪。」

    「是假名啦。」

    「为什么要报假名？」

    「你在这里问人为什么要报假名？」

    有很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的人会使用假名。

    所以，在聚集了许多亡命之徒的提哥扎里，使用假名其实才是普遍情况。

    这名青年应该也有不得不隐姓埋名的理由吧。

    菲莉玛虽然一直看着这名自称那哈特的青年，但是从他冰冷的表情当中无法获得其他任何情报。

    「还是先结账吧。要请你付我四枚铜币。」

    「虽然应该是要付账没错，但可以请教一下为什么是这个价钱吗。」

    菲莉玛为了不被坑，所以采取警戒态度。

    虽然从料理美味的程度来看，四枚铜币并不是不合理的价格。

    但是老实接受一开始开出来的价，很有可能被当成好骗的凯子。万一这种事态发生的话，除了在这间店外，连去其他店都可能会被人当作凯子耍。

    「我说你啊。想想我在菜里加的叶菜和起司吧。你觉得在种不出作物，也养不起家畜的提哥扎，买这些东西要花上多少钱？」

    「……唔。」

    菲莉玛在了解价钱合理后，便交给那哈特一枚银币。

    那哈特一看到手中的银币，瞪大了他眼神锐利的双眼。

    这是因为菲莉玛付给他的银币，相当于是他开出的价格四枚铜币八倍以上的价值。

    「不用找了。直接收下吧。」

    「你还真会乱花钱啊。这里也没人在看，摆阔也没有意义啊。」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吗。」

    「别得意忘形了，小女孩。」

    那哈特以锐利的眼神看着菲莉玛，用手指晃了晃银币后收进口袋里。

    「……敢在这里若无其事地拿出银币，看来你的确是个骑士。虽然也可能只是个没有危机意识的蠢货。」

    在这里让人知道自己有银币，就可能会被危险份子盯上。能不顾这种风险而使用银币付帐的人，也只有像骑士团员这种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的人了。

    那哈特把凝视着菲莉玛的视线向下移动了一点，看着她丰满的双峰。

    「你应该是后者吧。」

    「等等，你刚才是看着哪边说话？」

    「我听说，胸部大的女人通常都是笨蛋。」

    「好过份的迷信！蛮荒之地的人都这样吗！」

    那哈特对愤怒的菲莉玛笑了笑，然后再次叼起烟斗。

    「不过也有人说，越笨蛋可爱对吧。」

    「咦？的、的确是有人这样说。」

    刚才被当成笨蛋的菲莉玛，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越笨越可爱，我刚才被他当成笨蛋，那也就是说，我也……很、很可爱吗……）

    那哈特看着脸红的菲莉玛，小声说道：

    「不过也有虽然笨，但却不可爱的女人啊。」

    「你给我出来。」

    「不要。外面好冷。」

    「没关系。我会让你热到骨子里面去。」

    不知不觉间，菲莉玛已经把手按到剑柄上。手指也自然而然地画起魔方阵，只要灌进魔力，马上就能唤起熊熊火焰。

    「冷静一点。人家不是常说，男人这种生物啊，常常会对自己喜欢上的女孩恶作剧吗。」

    菲莉玛马上又羞红了脸。

    （这、这家伙又来了！我、我的确是已经有人提过好几次亲事，也曾经收到男性送的花，但这么直接说喜欢我的人还是第一次……）

    因为那哈特的长相也算得上是端正帅气，所以菲莉玛被他用真诚的眼神一看，也不禁开始小鹿乱撞。

    她吞了一口口水，有点结巴地问道：

    「那、那也就是说……」

    「不过这只是老生常谈啦，跟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完全不符合就是了。」

    「你真是不可原谅！」

    菲莉玛心中召开了少女法庭。对玩弄少女芳心者，全庭一致公认处以死刑。

    「喝啊～～～～～」

    菲莉玛发出像是蒸气外泄一样的呼喊声，准备拔出长剑。

    如果不让眼前这男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地狱业火的话，绝对没办法消气。

    「哎呀，真是稀奇，居然有客人啊。」

    就在菲莉玛准备把他处以极刑时，突然听见她一点也不想听到的声音。

    菲莉玛和那哈特两人一起望过去，发现露娜出现在门口。

    「露娜小姐？为什么会到这来。」

    「我也是来吃饭。研究魔法到有点累了。」

    露娜坐到菲莉玛旁边的位子上，和那哈特点菜。

    「给我一份和菲莉玛一样的菜。」

    于是那哈特点了点头，开始热平底锅。看来两人似乎是旧识的样子。

    「对了。和你介绍一下吧。这小姑娘是我新收的使仆。原本是罗雷卡特骑士团员呢。很可爱对吧？」

    「现在也是骑士团员！」

    菲莉玛立刻出声纠正。怎么能让人随便把自己除籍呢。

    「你不要会错意了！我可是被露娜小姐……」

    就在菲莉玛想说明自己目前的情况时，突然变得难以开口。

    「菲莉玛，你这样不行哦。怎么可以在没有我允许之下泄漏秘密呢。」

    露娜嘲弄菲莉玛无谓的努力。看来她被下令无法对人说有关隶属魔法的事情。

    但是那哈特好像注意到了。于是一面注意锅内情况，一边出声质问露娜。

    「……魔女，你对这骑士团员施用禁忌魔法吗？」

    你说呢，露娜如此随口唬弄那哈特。

    「就算找个会这么轻易就中你魔法的骑士当帮手，也打不赢他啦。」

    ——这时露娜脸色突然一变。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

    「既然都是找骑士来当手下了，总不会只是看上她的身体吧？」

    那哈特把平底锅放在露娜前。但露娜并没有对锅内的料理动手，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哈特。

    菲莉玛虽然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碰见露娜时，她的确提到了她的目的就是要收服骑士团员作为部下。是不是和现在的对话有什么关系呢。

    但就算菲莉玛提出疑问，露娜和那哈特都不像是会老实回答问题的人。她暗暗盘算，就这样静静听下去应该能得到比较多情报。

    「你也认为在镇上发生的杀人事件，犯人就是那家伙。对吧？」

    「……他已经死了哦。」

    「那你要怎么解释尸体的情况？发现的尸体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次的尸体死状比两年前更凄惨了。」

    「……」

    露娜瞪着那哈特。

    「你是这个镇的老大。为了要安抚民心才会公开发表他的死讯。但是不管你说得多么肯定，在你为了加强战力而收服骑士当部下时，就等于是承认那家伙其实还没死了。」

    那哈特也一样回瞪露娜，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也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结果露娜还是没有动那哈特端上来的料理，就这么站了起来。

    「菲莉玛，回去了。」

    「啊，可是……」

    「【和我一起回去】！」

    在她发出命令后，菲莉玛心中就突然涌现了「必须回去才行」这样的义务感。

    在菲莉玛心中应当回去的地方已经不是骑士团本部，而是非常理所当然地被置换成了露娜的房子。

    那哈特目送露娜与菲莉玛走出店门，又拿出烟斗吸了一口。

    「那魔女居然在这时候去找骑士团帮忙吗。」

    呼出的烟雾和自言自语一起飘散在半空中。虽然只是连在提哥扎都能买到的便宜烟叶，不过还是足以稳定心神。然后就在描绘出神奇纹样并消失的烟雾当中，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两年前那件事情的当事者。

    一个是他称为魔女的少女，露娜·怀特梅亚。

    而另外一人则是以悲剧为动力，化身为恶鬼的男人。

    要谈到两年前在这城镇里发生的事件，就不能回避这两人。

    「……陨落的明星，也会随着夜晚黑暗加深再次升起。」

    那哈特讲完后，全身为之一震。背上好像传来一阵寒意。

    感觉好像听到有人在说，那事件还没有结束。

    这让那哈特突然很希望有一炉可以带来暖意的炉火，于是他轻轻啧了一声，在也同时当成火炉使用的炉灶中加入柴薪。这时，他突然想起。

    刚才那名女骑士腰间配戴的长剑，镶在其剑柄上的宝石光芒。

    「是这国家没有生产的天红石。那女骑士该不会是……？」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第二章 开始行动的复仇

    「我研究魔法研究到很腻了，来和我下西洋棋吧。」

    因为这种小事被叫出来真的很令人不满。

    在被强迫的情况下必须认露娜为主的日子也到了第三天。露娜不管是什么小事都会把菲莉玛叫来。

    菲莉玛被露娜施用的魔法束缚住了。

    所以只要露娜使用魔法呼叫菲莉玛，不管菲莉玛现在人身在何处，都必须得回应露娜的呼唤。

    意志受别人控制，但来到露娜面前，居然是找她来玩。对了，昨天则是被找来帮忙按摩。菲莉玛也不由自主地想着，她到底把前来提哥扎执行任务的骑士——也就是自己的时间当成什么了。想着想着还是感到十分生气。

    （我一定要想办法脱离这种支配，然后给她好看！）

    菲莉玛每一次因为无关紧要的命令而被强制叫出来时，都会在心中对自己如此立誓；但是因为露娜早已下好许多反制菲莉玛反抗的指示，所以根本没办法逃跑，也无从抵抗。

    就像现在，菲莉玛正在洗澡时又被以魔力施加了「马上过来」的命令，虽然她也很努力尝试了，但结果依旧无法抵抗；还是拼尽了全副精神才总算在身上围了一条浴巾，但来到露娜房间后，居然只是被找来「玩」。

    「露娜小姐……」

    菲莉玛试图压抑怒气，说道：

    「要下棋也没关系，至少先让我穿上衣服吧。」

    「这样看起来比较性感，所以不用穿了。」

    因为如此，所以菲莉玛就只能以全身上下仅包着一条浴巾，身上还带着水蒸气的打扮下棋。

    两人中间夹着一张小桌对望。虽然用这种打扮见人真是十分不堪，但却无法违抗命令。

    「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下棋输掉的人要脱一件衣服，你觉得如何？」

    「如果我现在杀了露娜小姐，应该也不会被问罪吧。」

    问题在于没办法动手。

    「这还用问吗，我绝对不会赞成这种主意。」

    「菲莉玛，【说赞成】。」

    「真是很棒的提案，露娜小姐。」

    两人都同意之后，开始对局。虽然菲莉玛的眼神中带着无限的怒气，但露娜却一点也不在意。

    「菲莉玛。我可爱的娃娃。把你的一切呈现在我眼前吧。」

    露娜脸上浮现妖艳的微笑，开始移动手边的棋子。

    不久之后。

    在只围了一条浴巾的菲莉玛眼前，露娜呈现已经被脱到只剩内衣，非常羞人的模样。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菲莉玛对着一身雪白肌肤看起来好像更加苍白的露娜笑了笑。

    在邻国使节来访等等时刻，骑士可能得整天住在王宫中负责警备。这时不能就寝，但呆呆站着也太无聊了，所以在王宫中的骑士们自然就会找些游戏来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间打牌或下棋的技术就突飞猛进了。

    这现象在负责保护国王的罗雷卡特骑士团员身上最为明显，菲莉玛自然也不例外。

    「再、再一次！」

    露娜的声音显得很不甘心。

    在第一次输掉时，说话的语气还算是很强势；但在好几次连败之后，就显得有点微弱了。

    「我是没差啦，不过如果露娜小姐再输一次的话，那就得脱掉上面或下面其中一件了哦？」

    「你、你脱光我是想干什么？就算同样是女人也不能这样做啊！你这变态！淫兽！」

    「请·您·不·要·当·自·己·是·受·害·者！」

    明明是露娜自己提出这个规则，现在还说这种话。

    被菲莉玛白了一眼后，露娜慌忙地开始收拾棋盘。

    「西、西洋棋我下腻了，来玩点别的吧。」

    虽然菲莉玛还是加减嘲弄了露娜临阵脱逃的态度，但就算真的把她脱光也没好处。所以对菲莉玛来说，也没有理由继续玩下去。

    重点是她自己也想早点穿上衣服。

    「居然把主人脱到半裸。要是我感冒了，全都是你的错。」

    「既然我是如此无礼的使仆，那您不觉得早点开除我比较好吗？」

    「不要。你可是令人无法放手的逸材。长得很可爱……又拥有一颗坚强的心灵。」

    虽然只有些许差别，但菲莉玛察觉露娜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点。

    「但露娜小姐已经强到能使用邪术了，我想应该不需要我这种程度的帮手吧？」

    菲莉玛半开玩笑地说出这番话后，露娜一边捡起自己脱到地上的衣服，一边小声说道：

    「我也会有感到不安的时候。那时如果有人陪在身边会比较放心啊。」

    露娜口中的不安，大概就是指前几天在「黑猫亭」里谈到的事吧。

    不过很遗憾，之后不管菲莉玛怎么问，但露娜对那天讲到的事都一直装傻。

    而且还不止是这样。露娜对于自己的来历以及如何掌握镇里大权的经过也都只字不提。就算菲莉玛想问，也会被露娜以命令中止，所以完全无法得到任何情报。

    菲莉玛和露娜穿好衣服之后，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除了睡觉之外没有其他事好做。

    当菲莉玛换好衣服准备要就寝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这是？」

    「这间房子的门铃。看来是有人在摇门铃的样子。菲莉玛，去看看是谁。」

    当菲莉玛不情不愿地走向大门时，露娜叫住她。

    「哎呀，菲莉玛啊。不拿着剑就要去开门啦？」

    「配剑去迎接客人是这里的作风吗？」

    仔细想想，菲莉玛和露娜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直接发动攻击。不知道她是不是抱持着「对初次见面者总而言之就先发动攻击」的信条。

    当菲莉玛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露娜则是很没趣的摊了摊手。

    「恶名昭彰也是件麻烦事。有时候我一打开门，就会有来打倒魔女的剑士，又或者是对我的财产有企图的小混混突然打过来。」

    「还真是让人无法安心渡日啊。也难怪会想要叹气了。」

    「不是啦。因为这种人大部份都是男的。如果有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孩子每天来暗杀我，那我倒是会很开心。」

    露娜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个特殊趣味爱好者。

    「然后这些来暗杀我的坏女孩不管之后被我怎么样了，也都没办法有怨言吧……呵呵呵呵。」

    因为继续待在房间里耳朵大概会烂掉，所以菲莉玛穿好衣服拿起长剑走向玄关开门。就算一打开门就会看到准备挥动斧头砍过来的壮男，也总比和脑子里开满整片百合花田的变态在一起好多了。

    「不过，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外头的门铃依然不停作响。如果仔细倾听这不停作响的铃声，应该就能听出正在摇门铃的人，似乎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菲莉玛来到玄关门口，一边防备有人偷袭，一边把门打开。

    一开门，从门外吹进来的冷风就削过菲莉玛的肌肤。

    而从打开的门缝中漏出的一丝光线向外头沿伸，照出原本站在门外黑暗当中的人物。

    是一个脸颊削瘦，身上穿了好几层破烂衣物，看起来就不太体面的男子。应该是提哥扎的居民吧。他脸色苍白，而且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因为外头的寒冷气候所致。

    男子看到菲莉玛出来应门显得有点惊讶。大概是以为这间房子里只住了露娜一个人才对。

    「咦、咦？魔女呢？」

    「在里面。有事吗？」

    如果不提高音量，讲话声甚至会被风声盖过。

    菲莉玛深深吸了一口夜风，大声质问男子。这时她鼻头抽动了一下。

    （这是？）

    男子身上传来诡异的气味。

    非常微弱。如果是普通人应该并不会注意到才对。不过因为菲莉玛是火焰魔法使用者，所以对此非常敏感。

    这是人类肉体被火焰烧过后会产生的，只要闻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了的恶臭。

    （是人被烧过的气味！）

    在骑士团中培养出的危机感令她开始浑身发热。菲莉玛等骑士团员会把自己训练到万一有事便能随时拔剑的地步，现在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就是证据。

    「快、快告诉魔女。镇上有人被杀了。」

    「杀人？」

    虽然不可原谅，但在提哥扎并不是很稀有的事。

    但是会让男子慌乱到这种程度，看来并不是单纯有人被杀而已。

    「和两年前那时候一样，在尸体旁边放了银边翠……」

    说到这里，男子突然闭上嘴。

    他的模样让菲莉玛查觉，两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不祥之事，而他并不想让菲莉玛知道。真可说是不打自招啊。

    菲莉玛不知道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她非常了解这看起来是状况紧急。因为身为骑士团员，所以还算是擅长处理这种事态。

    「我现在就去找露娜小姐。请你在这等一下。」

    菲莉玛语毕立刻跑向露娜的房间。一进房间便这么告诉她：

    「露娜小姐，外头是提哥扎镇民。看起来似乎是有点麻烦事。」

    露娜往暖炉里加了些柴薪，冷冷地说了句：「我可不想管麻烦事。」

    「我虽然是地下领袖，但可不是顾问啊。哪受得了他们一有事就跑来找我。」

    「但是来人身上传来些许人肉被烧过后产生的气味。」

    「菲莉玛。在提哥扎，有人被杀又不是什么稀奇事。烧死当然也一样。因为尸体会散发出异味吸引人潮，而且看起来又很凄惨，所以黑道为了杀一儆百，常常会用这种方法处刑。」

    「但杀人者会对自己杀害的人献花吗？」

    菲莉玛这句话让露娜的表情变得相当凝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尸体旁边似乎摆了一束银边翠。」

    菲莉玛告诉露娜男子不小心松口讲出来的内容后，露娜立刻凑到书架旁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是『冰之书』，不行，他不是用这本就能解决的对手。『影之兵』也不行。『赛克连的凯旋』，这本我还无法运用自如……」

    因为菲莉玛会用魔法，所以看得出来，露娜现在是在选择名为魔典的武器。

    简单来说，魔典就是上面记载了魔法的书本。虽然要像菲莉玛使用的魔法剑一样单只是制造出火焰的魔法很简单，但本来「魔法」这东西在使用时是必须经过许多手续和仪式的。

    然而在实战当中并没有时间去一一咏唱咒文执行仪式。

    魔典就是为了弥补这个弱点而诞生的产物。只要事先在魔典上以文章形式记下必要的魔方阵或咒文等仪式，之后只需要把魔力灌注进魔典当中，就可以发动魔法。而如果在魔典上记载需要献祭——比如说需要献上一头牛的仪式时，也可以使用牛血来书记咒文等方式来取代。

    虽然制作魔典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而且使用次数也有限制，其实有不少缺点存在，但是能在战斗中立刻使用强悍魔法的方便性还是非常实用。

    魔典的书写方式因人而异，就算是使用同一种魔法，威力也可能会因为魔典写法不同而有差异。所以魔法师会隐藏自己制作魔典的技术，并且尽可能偷看优秀魔法师制作的魔典，想办法从中偷师。

    只可惜菲莉玛并不是很了解魔典。因为她能使用的魔法所需要的仪式难度大多是能直接在战斗中使用的程度，所以并没有研究关于魔典的知识。

    但就算是菲莉玛，看到露娜从书架上拿出的魔典，也不禁吞了口口水。

    那本深蓝色封面的魔典厚到可以当作钝器来使用。因为魔法威力和仪式复杂度呈正比，所以从看那魔典的页数，就可以预测出上头记载的魔法威力有多强悍。

    而露娜现在手上那本魔典，厚度和一般魔典有天壤之别。如果上面记载的是攻击性魔法，那大概只要一发就可以杀害数十名士兵了吧。除了战场之外，完全无法想像还能运用在何处。

    「冰结魔法『红莲地狱』……就这本了。」

    露娜面露毫无余裕的表情看着手上的魔典，拿起挂在墙上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

    「和我一起来吧。运气不够好的话，也许会遇见他。」

    「他？」

    到底是指谁呢。

    菲莉玛穿上铠甲，在腰间配上长剑。和露娜一起走到玄关这段期间内，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看到身边的露娜露出了十分紧张的神情，就能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易与之辈。

    拥有强大魔力的露娜手持强悍魔典却还显得胆怯的情况，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两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菲莉玛心中怀抱着这两个疑问走出房内，曝露在冰冷的空气下。

    不知道为什么，菲莉玛觉得自己必须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来到镇上之后，她们马上就确定事件是在哪发生。

    在城镇角落，有着复数道路汇集在一起的地方挤满了人。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众多人聚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个巨大影子不断在晃动。

    他们被火把照亮的表情上写满了恐惧，每个人的目光都不安地四处游移。

    「让开！」

    菲莉玛和露娜穿过人墙。

    也许是因为不安，有几个被菲莉玛推开的人回报以充满杀气的目光。

    但是他们一看到菲莉玛的打扮……骑士团铠甲和披风后，马上发出惨叫。如果是看到露娜而心生畏惧也就算了，为什么镇民会如此恐惧菲莉玛，实在是令人不解。菲莉玛来到提哥扎之后，顶多只有给前来找碴的小混混一点教训而已，应该是没有做出什么会令亡命之徒们如此胆颤心惊的举动才对。

    虽然菲莉玛感到很奇怪，但马上就被眼前出现的尸体惨况震惊到忘记了这些小问题。

    尸体被烧得一片焦黑，到现在都还在冒烟。从外观上已经无法判别出是男是女，从曲折的手脚上可以看出这具尸体是被人活生生给烧死的。

    「太惨了。」

    菲莉玛忍住已经快要冲出喉头的呕吐感，努力让自己不转移视线。接着她发现露娜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直盯着特定地方。

    沿着露娜的视线看去，在尸体旁边好像摆了什么东西。

    茶色的巴斯卡。可以很明显知道这并不是被风吹来的杂物，因为在巴斯卡上很仔细地压了一块石头，避免它被风给吹走。

    而且还有另一个东西。在巴斯卡旁边还有一朵混杂着白色与绿色的花朵。名为银边翠的花。

    有人特意在尸体旁边摆了巴斯卡和银边翠。

    只有银边翠也就算了，完全没有任何美感的巴斯卡，想必不会是献给死者的花束。

    这样的话，那束巴斯卡以及银边翠到底有什么涵义呢。

    「这具尸体是贩卖巴斯卡的走私商人。」

    「都烧成这样了，怎么看得出来？」

    「犯人不是很热心的告诉你了吗。」

    露娜指着那束巴斯卡。

    「那银边翠又是什么意思？」

    露娜没有回答菲莉玛的问题，只是不停盯着尸体。

    问题被人无视让菲莉玛十分不高兴。从尸体传来的臭味非常重也是让菲莉玛无法静下心的原因之一。

    「菲莉玛。你是火焰魔法的魔法师对吧？」

    露娜突然这样问道。菲莉玛点了点头。

    使用魔法的人都有各自比较擅长的魔法类型。菲莉玛擅长使用火焰。

    尽管也不是除了擅长类型外的魔法都不能用，但只有在使用擅长类型的魔法时才能完全发挥出所有实力。

    「身为火焰魔法使用者，你看到这具尸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可没有杀过人啊。」

    菲莉玛马上就开口回答。

    最近这段时间，波特其亚王国和邻国之间没有发生战争。菲莉玛原本居住的格雷莫斯治安良好，所以虽然她身为骑士团员，但也不需要让武器染血。

    有坏人捉起来就好，这就是菲莉玛的基本原则。

    所以她其实不怎么习惯看到尸体。就算发生杀人事件，通常也是在酒宴上发生争执的结果。只有看过一次烧死的尸体，而且时间还很短。

    也就是说，问我我也不知道。

    「嗯。」

    露娜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菲莉玛感觉好像被人暗骂无能一样，于是盯着尸体不放。

    如果露娜是在测试自己的话，那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尸体哪边有问题。她聚精会神。

    菲莉玛蹲了下来。强烈的臭味变得更重了。

    重新认知到人被烧死的尸体居然如此凄惨，她顿时觉得自己所使用的火焰魔法其实很可怖。

    如果之前没有看过一次这种尸体的经验，恐怕现在就无法如此冷静的检查尸体了吧。

    「……从头到脚，全身都有严重烧伤。但是很怪。」

    「发现了吗？」

    「是啊。这具尸体全身上下烧伤的程度几乎都一样。但如果是被火烧，不会如此平均吧。」

    以火焰烧伤人类肉体的话，照理说损伤情况会因为部位不同而有差距。但是这具尸体却几乎没有差别。

    会呈现出这种情况有两个可能性。

    一个是以低温火焰长时间烧出来的伤势。但是这次事件是在街道中发生，应该不会是这种情况。如果花这么久的时间来烧，应该会在变成这样之前就有人发现。

    而另外一个就是人体是在短时间内——而且是全身上下——被加温到极高的温度。这样就能完全解释这次事件的情况了。

    但如果是使用超高温的火焰，那周围的地面应该也会出现烧焦痕迹才对。可是现场却没看到类似的迹象。

    「应该是用魔法，而且用来加温的并非火焰。这样的话，最有可能的魔法是……」

    菲莉玛终于推导出最后解答。

    「能够在一瞬间在对象身上施加庞大热量的魔法……电击吗？」

    电击。这两个字让聚集在周围的人群异常恐慌。有些人被吓到说不出话，有些人已经开始打颤。

    周围人群的反应就像是听见了一句不该出现的禁忌台词一样。

    「我的看法也一样。这是直接把电击打入体内所造成的现象。」

    露娜的口气有点诡异。好像她根本就知道犯人是谁。

    不，菲莉玛现在非常确定露娜一定知道犯人是谁。而且也了解犯人的实力。所以才会带着那本强悍的魔典。

    「犯人是谁？您一定知道对吧？」

    露娜像在痛苦呻吟一样地低声说道：

    「犯人就是亚斯提斯·克里姆班。原骑士，并且应该是在两年前就被我杀掉的人。」

    亚斯提斯。就是雷欧利姆团长口中那位下落不明的骑士。他应该是在三年前来到提哥扎就任执政官。应该是要以正义和秩序来拯救提哥扎才对。

    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菲莉玛完全无法理解，这时一阵强风吹过她身边。

    部份已经炭化的尸体就这样随风而逝。

    ◇

    一名男子站在离提哥扎城镇有点距离的荒地上。

    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虽然五官十分精悍，但脸颊上散乱的胡渣折损了他的男性魅力。

    他在有点褪色的衣服上披了一件有许多破洞的披风。如果菲莉玛人在这里的话，也许可以认出他身上那件已经面目全非的披风其实是骑士团配给的披风吧。而男子右手握着一个黑色的小天秤。

    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鬼魅一般，他的站姿无力到与其说是站着，更像只是撑在地面上而已。

    但是他的眼神却坚强到甚至会令人感到不祥。他的双眼笔直望向提哥扎。

    「有罪恶的气味。」

    他往下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才刚刚杀过人没多久。对象就是走私巴斯卡的商人。

    人被活生生烧死时的惨叫，人肉烧焦的气味，依然残留在男子的耳鼻之上。

    但他并没有罪恶感。因为他做了正确的事。至少男子自己如此坚信。

    「罪恶的气味还没消散。」

    他就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似地自言自语，只杀了寥寥数人并不足够。

    于是他得到一个结论。必须要流下更多鲜血，才能够洗刷提哥扎这块土地上的罪恶。

    他的身躯四周出现了青白色的光芒。并且周围还出现啪嚓啪嚓，就像是小树枝在火堆当中爆开一样的声音。

    「罪人必须受到制裁。」

    从光芒当中飞出数道闪电，打在荒地各处。土壤被激起，生长在荒地上的野草也被打得焦黑。

    「亚斯提斯，你的伤势没问题吧？」

    有话声传来。是似乎能让人心情沉稳下来的天真少女的声音。

    但发出这声音的并不是人类，而是男子握在手中的天秤。

    「伤势已经没问题了。和你缔结契约得到的魔力十分充足。照这样来看，要对提哥扎执行正义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男子——亚斯提斯·克里姆班面露认真的神情与天秤对话。

    「虽然在提出契约时，我别无选择……但你为了救助半死不活的吾身而提供魔力。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能走到现在。」

    「为了亚斯提斯，我会更努力。」

    听到亚斯提斯道谢，天秤发出听起来很兴奋的声音，但是语气立刻下沉。

    「但是请你不要太勉强。要使用魔力必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知道。和恶魔间的契约，是以生命为代价。」

    「……知道的话，至少稍微休息一下吧。」

    「必须在提哥扎周围设下机关。还没办法休息。」

    「但是你现在的身体已经……」

    亚斯提斯摇了摇头。

    「恶魔啊。吾身为了对提哥扎执行正义而和你缔结契约，也依照契约支付代价给你。有什么不满吗？」

    「……唔……」

    天秤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亚斯提斯看着手上的天秤，过了一会之后，开始缓缓地抚摸它。

    天秤发出喜悦的声音。

    「呼～～。好温暖。亚斯提斯的手真是温柔。」

    「……一点也不温柔。吾手乃正义之手。是对邪恶不留一丝慈悲而执行正义之手。刚刚才制裁了一个罪人的手。」

    他的目光中带着憎恨。

    「没错。正义不需要温柔。有不成熟的温柔，只会令罪恶继续蔓延。结果就是让无罪之人牺牲。温柔只是天真的表现。我应该要早点发现才对。」

    亚斯提斯把视线从天秤移回提哥扎。

    「吾身已经觉悟。所谓正义，就是憎恨邪恶，绝不容许罪行。」

    他对于正义抱持的论点已经接近盲信，绝对不准有人提出异议。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猛然睁眼并大吼出声。

    「提哥扎！罪恶之城啊！吾身现在就要来执行无可救药的正义！」

    堕落骑士浑身包覆著名为正义的疯狂，即将对提哥扎伸出利爪。

    已经无法阻止他了。被名为「正义」的幻想给淹没的男子已然下定决心与提哥扎为敌。

    ◇

    翌日。菲莉玛一直在思考。

    虽然昨天并没有碰到犯人，但露娜却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原因很明显是因为昨天那事件的犯人，以及在两年前发生的事件。

    所以菲莉玛想要透过找出让露娜害怕的犯人来交换自己的自由。

    不管是捕捉犯人，卖露娜一个人情，让她解除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隶属魔法；又或者反过来和犯人合作捉住露娜，逼她解除魔法，都是可行的方法。只要在解除之后再逮捕犯人就行了。

    虽然已经找到利用犯人来解除隶属状态的可能性，但不管要用什么方法，都得先找出犯人才行。

    因此，菲莉玛试图努力搜查有关犯人的情报；但露娜和镇民对于两年前的事件全都守口如瓶。特别是镇上居民，很多人一看到菲莉玛就退避三舍，根本连话都说不上。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个人可能会提供情报了。

    但光是想到那个人脸上嘲弄人的表情，就能了解这有多困难。他肯定不会随便就透露情报给别人吧。

    但就算这样，菲莉玛还是得问出情报才行。

    就算对手不肯，自己也还留有最后王牌。

    那是连菲莉玛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使用的最终手段。

    于是菲莉玛一边祈祷最好能顺利问出情报，一边朝镇上走去。

    ◇

    那哈特叹了一口气。

    在他经营的酒馆「黑猫亭」吧台前坐了一名很吵闹的客人。

    「那哈特！两年前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麻烦的家伙盯上了啊……」

    看到菲莉玛坐在椅子上敲着吧台，那哈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时间大约是过了正午不久。位在提哥扎的酒馆「黑猫亭」老板那哈特非常随性，几点开店完全是看当天心情。

    今天是在过了正午之后才开店，不过门一打开，女骑士就冲了进来。而且连酒菜都没点就直接坐在吧台前的位子上，要求那哈特老实招出提哥扎在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菲莉玛质问的声音大到想让人问她是不是在发酒疯，对那哈特来说可真是麻烦透顶了。

    「总之先请你点些情报以外的东西吧。」

    「这里可是酒馆。客人点的不管是酒还是情报，都应该要马上端来才对吧。」

    「真是奥客啊。连菜都不点就只问情报。不然你至少点杯酒怎么样。」

    「大白天就喝酒？真是没常识。」

    「来酒馆不点酒，那你怎么不回家呢。」

    那哈特背对菲莉玛，准备要收拾盘子杯子等餐具。

    菲莉玛终于也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

    「啊、等等啦。等一下。」

    菲莉玛慌张地叫住转过身去的那哈特。

    「我知道了啦。那我就先点些东西再发问吧。」

    「那就点吧。要莱姆酒吗？水果酒很贵的哦。」

    菲莉玛有点扭捏地晃了晃肩膀。

    「……牛、牛奶。」

    那哈特听完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到他脸上那一副自己忍不住的神情，令菲莉玛羞得满脸通红。

    「你、你笑我！你居然敢愚弄骑士！」

    「连酒都不会喝的小鬼能叫骑士吗？还没断奶的小娃娃也算骑士吗？」

    他一点都不含蓄的嘲弄令菲莉玛也开始动气。

    「不要当我是小孩！我也会喝酒！那个……只喝一点点的话。」

    「我可没办法对小孩说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太刺激了点。」

    「不要这样说嘛！」

    「如果不是至少能喝完一杯酒的成人，我可没办法说。」

    对那哈特来说，看到有这么好开玩笑的话题，理所当然要多消遣个几句。怎么可能只因为对方求了几句就老老实实地把情报吐出来呢。

    那哈特就像是要把菲莉玛逼进死路一样从架上拿出水果酒，倒进杯里，端到菲莉玛面前。

    「骑士大人请用。是非常美味的水果酒哦。」

    「我、我不能喝酒……」

    「不喝我端上来的酒，还想找我要情报，你不觉得这有点厚脸皮吗？」

    虽然菲莉玛听完后露出了相当为难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却又马上恢复平静。

    「……我喝完了，你就会告诉我情报吗？」

    菲莉玛的语气显得有些微妙的冷淡。那哈特一听之下产生一股轻微的寒意。

    「呃、对啊。对了，这杯算是我请客。」

    「这样啊。」

    菲莉玛用非常平静不带感情的声音轻声说完后，就从坐位上站起来走到门边，不知为何居然把门给关上了。

    「喀咚」一声闩上门闩的声音，令那哈特产生危机意识。

    简直就像是把关着猛兽的笼子锁起来一样……。

    「你、为什么要关门？」

    「因为不能让喝过酒之后的我出去，所以姑且先让我把这家店封印起来吧。」

    封印？

    这个好像不太适合在酒宴上出现的名词让那哈特开始动摇。

    事态似乎朝不太对劲的方向前进。

    那哈特流下一滴冷汗，对自己提出的条件感到越来越不安；而菲莉玛则是坐回那哈特前面，拿起酒杯。

    「再确认一次，我把这杯喝完，你就会告诉我情报。对吧？」

    「当、当然啊。」

    「那好。这可是你提出的条件，你可得自己负责啊。」

    菲莉玛讲完这句不太妙的台词之后，就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

    然后深深吐了一口气，以一片浑沌的双眸看着那哈特。

    「那哈特，憎恨自己的愚昧不堪吧。就在这时，你已经踏出迈向地狱的第一步了。」

    那哈特被她惊人的气迫和让人无法觉得是玩笑的吓人台词给吓得咽了一口气。

    之后菲莉玛和那哈特两人就像是时间停止流动般地彼此互相瞪视，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菲莉玛静静闭上双眼，头也低了下来。

    「喂、喂。你睡着了吗？」

    那哈特抱着但愿如此的心态叫了菲莉玛几声。

    但是他马上就会了解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菲莉玛低下去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在她脸上浮现出的表情看来十分迷蒙。

    微微张开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哈特。

    「…………」

    菲莉玛不说话。

    「…………」

    那哈特也不说话。

    「……找到那哈特小弟了-」

    纳哈特瞬间被惊恐给灭顶。

    不敢相信眼前这名女骑士的惊人变化。

    喝完酒的菲莉玛·索雷因先是盯着那哈特不放。这还没什么。

    问题在之后的行为。

    原本说话口气十分正式的女骑士突然发出甜腻腻的声音飞扑过来。虽然两人之间隔着吧台，但菲莉玛以宛如猛禽发现猎物般的速度朝那哈特飞扑了过去。俨然是惊天动地的一扑。

    「！？」

    那哈特立刻捉住菲莉玛的肩膀想要把她推回去。他还很乐观地认为，就算菲莉玛是骑士，终究也是位女性，自己身为男性，在力道上总不会输人吧……但是呢——

    「嘿！」

    菲莉玛反过来拉着那哈特的衣服，将他扯向自己。她的力道非常凶恶，让那哈特从吧台里被一把抓到外头。

    「哇唔！」

    那哈特发出了像是猫被人踩到一样的惨叫，越过吧台被拉到菲莉玛面前。而且因为加速度的缘故，那哈特就这样跌在地面上，还连带滚了好几圈，最后呈现四脚朝天的狼狈姿势。他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能知道自己是被人丢了出去，但理智却无法跟上现实。

    （我居然在格斗技上输人了？）

    虽然那哈特第一时间就试图想爬起来，但是却被更强的力道给硬押在地。

    女骑士露出像小女孩般天真无邪的微笑，把那哈特压倒在地。

    「那哈特小弟那哈特小弟，我蹭我蹭我蹭……」

    菲莉玛整个人趴在那哈特身上，用脸贴近他的脸摩蹭。

    刚刚还英气凛然的女骑士突然变了一个人，那哈特对此完全无法做出反应。更糟的是菲莉玛趁着他无法做出反应的空档，不断地把身体往那哈特身上贴。

    「抱抱！来抱抱！」

    「喂！撞到了！你身上的东西撞到我了！」

    「讨厌-那哈特小弟好色哦。」

    「我·是·说·你·身·上·的·铠·甲·撞·得·我·很·痛！」

    骑士团铠甲的硬度可是有口皆碑。撞到真的会很痛。

    「那我就脱掉吧。」

    菲莉玛就这样骑在那哈特身上，伸手要把铠甲脱掉。

    她脱掉了铠甲。这也就算了。但是菲莉玛脱下铠甲之后，为什么要继续脱衣服呢？这令那哈特百思不得其解。

    「等等。你是在干什么？」

    「脱衣服啊。那哈特小弟身体很暖和，所以我觉得应该不用穿衣服了吧。」

    菲莉玛脱下一件衣服，露出光泽诱人的肌肤。受到这健康的肤色诱惑，令那哈特怦然心动。

    「我说啊，你不要在男人面前脱衣服好不好。」

    「那哈特小弟～～-」

    「不行了，这家伙完全没在听！」

    菲莉玛笑得异常开怀，并紧紧抱着那哈特，完全不打算离开。

    （这家伙居然会发酒疯！我可没听过有人喝醉就要撒娇啊！）

    那哈特一边反抗菲莉玛，一边尝试能不能脱身。

    这时，菲莉玛突然停下不动了，以认真的神情看着那哈特。

    「？」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呢。

    在思考她为何沉默的那哈特不自觉地和她对上了眼。

    「…………啊呣-」

    结果就是菲莉玛轻轻咬了那哈特的脸颊。刚才那认真的表情到底算什么啊。

    「那哈特小弟的脸颊好软哦～～」

    「别咬着我脸颊说话！快点走开啦！」

    那哈特使尽全力把菲莉玛推开，然后全速起身一直线冲向门口，盘算着反正先逃到外面再说。

    但是门被闩得死紧。虽然门闩在对抗小偷时是非常可靠的家庭守护神，但现在却感觉如此可恨。

    「可恶！」

    那哈特边破口大骂，边设法把门闩打开。

    虽然时间其实没有经过多久，然而那哈特背后的恐怖存在并不允许他逃走。

    「不要逃嘛！」

    在那哈特打开门之前，他的身体就被菲莉玛给缠上了。

    「还不行哦。人家还没有满意耶。我要紧紧抱住那哈特小弟。然后让你摸摸头，还要蹭来蹭去……」

    拖拖拖拖拖……菲莉玛就这样把那哈特又拖了回去。而且为了不让那哈特向外求助，甚至用手掩住他的嘴，行动看起来异常熟练，令人觉得有点诡异。

    菲莉玛把那哈特拖到店中央，然后捉起他的手笑了出来。

    「我们来玩扮家家酒吧！人家想要和那哈特小弟玩甜蜜蜜的扮家家酒！要撒娇得比火焰还要热情哦！」

    「别开玩笑了！又不是小孩子……」

    「不玩扮家家酒的话，那就玩寡妇游戏吧！人家会穿上丧服，不断祈祷埋在土里的那哈特小弟一路好走的游戏！」

    去死或是撒娇的二选一。

    到了这个地步终于了解菲莉玛方才喝下酒前的发言到底指的是什么，那哈特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悲鸣。

    他已经被吓到心跳快停了。

    （我、我终于了解了。现在这家伙为了撒娇可以不择手段！然而如果真的给她尽全力撒娇的话，我的身体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

    老实接受她撒娇的话会受害，但要是拒绝她撒娇的话又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能平安无事的选项存在。

    干脆直接打倒她算了？不，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打赢现在的她。

    「那就来玩扮家家酒吧。人家是幸福的新娘，那哈特小弟是幸福的新郎！」

    「不、不要过来……」

    那哈特看着不断逼近的菲莉玛，眼神因为恐惧而游移。

    原本那哈特认为，绝望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道浊流一样，混浊而且沉重，是可以把一切事物全部吞没的黑暗。

    但他现在知道了。这不对。所谓「绝望」并不沉重也非黑暗。

    真正的绝望是金色。就像现在这个逼近自己的女骑士的发色。

    真正的绝望是桃色。就像现在这个逼近自己的女骑士的唇色。

    真正的绝望是透明。就像现在这个逼近自己的女骑士碧绿的双瞳。

    脑袋里面除了撒娇之外什么也没有，天真无邪的恶鬼正在逼近。

    「神、神啊，救救我……」

    那哈特终于忍不住求神拜佛。但他的声音十分虚弱，就连天花板都到不了，更别说是上达天听了。

    命运并没有站在那哈特这一边。而绝望已经将他纳入射程之内。

    「喜欢你～～（抱住）」

    「哇啊啊啊啊～～～～～～～～！」

    菲莉玛面露陶醉的表情，用尽全力抱住那哈特。

    菲莉玛很满意。就算那哈特的身体因为她用上了全力而不断发出惨叫，但她已经不会在意这种事了。

    「哇，那哈特小弟的身体好暖和又好柔软，抱起来真舒服！」

    「开、开玩笑……。这算是什么扮家家酒啊……？扮家家酒什么时候变成用来杀害对手的暗杀招式了……唔哇！」

    「那哈特小弟抱抱！用尽全力抱抱！」

    「谁、谁来救救我！我要被杀掉啦～～～～～！」

    在女骑士喝下酒之后显现在这世上的恶梦——持续不断地对那哈特撒娇。

    虽然那哈特拼命求助，但没有任何人回应。

    就算有人听到他的惨叫声，大概也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忙吧。因为这个镇上的居民连养活自己都来不及了。

    在视别人的不幸为理所当然的这座城镇中，而且还是间没有其他人在的店里，那哈特的呼救声只能虚无地消失在半空中。

    结果那哈特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努力撑过去。

    于是那哈特只能咬紧牙关忍耐菲莉玛发动的猛攻。因为他也只能忍了。

    「我最喜欢那哈特小弟了！抱抱！」

    现在，那哈特的耐久力正受到考验。

    ◇

    夕阳把提哥扎城镇染成一片金黄的时分。菲莉玛正在忍受头痛的苦楚。

    从窗户照进来的黄橙色光芒为「黑猫亭」增加了几分哀凄的色彩。

    「夕阳真美啊」，菲莉玛这么说。

    「对啊。活着就是件很美妙的事了。」那哈特如此回应。

    「……看来你被搞得很惨啊。」

    「是啊。被你搞的。」

    菲莉玛和那哈特两人的脸色都非常憔悴，靠在吧台旁一动也不动。

    那哈特身上的衣服一片零乱，衣服有两个钮扣下落不明。大概是被想撒娇想疯的菲莉玛给扯掉了吧。

    菲莉玛也一样靠在吧台上。金发无力地散落在桌上。

    那哈特摇摇晃晃地努力站起来走向门口，把挂在外面的招牌拿下来，准备打烊。没什么客人的店，最大好处就是关店时间也随心所欲。

    「我今天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吧。」

    被发酒疯的菲莉玛给从头到脚彻头彻尾撒了一顿娇，已经满身创痍的那哈特露出空虚的笑容把门关上。

    「这可不行。你还得和我说明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那哈特对菲莉玛摆出累坏了的脸色，但是一看到菲莉玛擅自从架上拿了一瓶酒，立刻脸色一变。

    「不想说的话就来第二场吧？话说在前头，我喝醉之后找人撒娇的程度和酒精浓度呈正比。」

    「你说刚才那样还不算最严重的情况……！？」

    「刚才那还算轻微了。至少我还有办法说出人话。」

    「刚才就已经非常危险了，居然还能更上一层楼？别开玩笑！我会撑不下去……」

    而且菲莉玛手上那瓶酒还是店里酒精浓度屈指可数的烈酒，眼见此景，令那哈特脸颊的不停抽动。

    「那哈特，你觉悟吧。我无论如何都要取得情报。不择任何手段。」

    对菲莉玛来说，喝酒后和人撒娇也让她觉得很丢脸。

    但已经没有后路了。就算要再丢一次脸，也一定要逼那哈特提供情报。

    在菲莉玛胸中，绝不动摇的、名为「觉悟」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我、我知道了啦。先把那瓶酒放下……」

    看到菲莉玛把酒瓶放下，那哈特总算露出安心的表情。

    隔着吧台看向菲莉玛，那哈特不知从哪拿出烟斗，点上火吸了一口。

    「在说明两年前那件事之前，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那哈特重新穿好西装背心，开口问道：

    「你那把剑的剑柄上的宝石，是从哪弄来的？」

    「你说这个天红石吗？……我可不会给你哦。」

    「别这么露骨地把剑拿开好不好。」

    那哈特眉头一皱，似乎想表达我可没这个意思。

    「我可没打算要抢。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那哈特的眼神的确没有恶意。和他说应该没关系吧，菲莉玛这么判断。

    「这是索雷因家传家之宝。我家以前因为发生事故，所以房子全烧掉了，只有这个不知为何有被抢救出来。」

    「这样啊……」

    那哈特露出笔墨难以形容的表情，似乎是觉得已经够了，便停止这个话题。

    而后，他像是要安抚心神似地吸了一口烟，抖出烧完的烟叶。

    「那我们来谈谈你想知道的两年前那件事吧……不过还是觉得不应该由我开口。」

    「好～～～人家要撒娇了！要全力和坏坏的那哈特撒娇了！」

    「拜托你等一下！」

    看到菲莉玛做势要干杯，那哈特立刻发出惨叫并制止她。

    「我也不是要吊你胃口啊！只是觉得让和那次事件关系最深的人来说明的话，你应该会比较容易理解吧。所以快点住手啊！」

    菲莉玛听完之后暂时放下酒瓶。那哈特向酒瓶看去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所以那次事件，你还是找魔女问吧。她和事件的关联比这里所有人都深。」

    「露娜小姐吗……可是她一直都不打算讲啊。」

    「这倒也是。」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菲莉玛就是因为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才会走进死胡同里。

    「……主动和她谈谈你自己的过去如何？」

    那哈特突然这样说。但中间的停顿让人觉得他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心里有想法之后先暂且按捺不表，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才出口。

    「你自己应该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吧。试着和魔女谈看看。不要只有自己单方面质问，而是和她分享难过的心情。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可不容易，这是很重要的事。」

    「我的……过去？」

    菲莉玛的脑海中突如其来燃起了炽烈的火焰意象。

    其实现在已经并不在意了。自己很清楚过去就只是过去。但是悲剧的残渣依然没有完全消失。

    「每个人都希望有人能和自己分享相同的感情。就算是那个魔女也一样。」

    虽然语气有点轻浮，但那哈特说法的方式却能让人感觉到颇有份量的说服力。

    他采取的并不是由上向下俯瞰的态度。也不会让人感觉他自认为是旁观者，只是要大发慈悲施舍给可怜的女骑士一点情报。反而能看出他似乎是站在菲莉玛这一边。

    虽然菲莉玛很感谢他这种态度，但也令人不解。

    那哈特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特别理由就会特别支持他人的类型。但是他现在却主动协助菲莉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有特殊理由？但是菲莉玛仔细回想后，发现那哈特对自己有具体兴趣的部份，就只有她的配剑剑柄上的天红石而已。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事足以让那哈特特别支持自己。

    但话虽如此，现在自己也只能依靠那哈特的建议行事了。所以就老实接受他的意见吧。

    「我知道了。我会再次和露娜小姐谈谈。」

    菲莉玛语毕，那哈特转了转已经清空烟叶的烟斗。

    似乎是在表示，加油吧。

    ◇

    「——再一次拜托您。露娜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两年前的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不要。」

    菲莉玛回到露娜家之后再次试图和露娜交涉，而成果就是现在这样。

    露娜关在房间里不断研究魔法，面对菲莉玛的态度十分强硬。

    「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了。两年前那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那哈特在我离开时，叫我转告露娜小姐。『没办法面对两年前那件事的人，无法防止这次的灾祸来临』。」

    「……那男人还真是敢讲啊。」

    露娜似乎十分不愉快地敲了敲桌子。从昨晚开始，露娜的表情就不再有余裕。

    「两年前曾经有杀人事件，而我把犯人给杀了。这样满意了吗？」

    她十分冷淡地试图中止话题。

    原本露娜随时都会以笑容来隐藏内心想法，但现在却全都写在脸上。

    愤怒、不悦、不安……以及后悔？

    「……露娜小姐。」

    「你很烦耶。再继续问下去的话，我就把你的人格改写成连和人说话都办不到的胆小自卑个性哦？」

    菲莉玛有那么一瞬间怯步了。

    菲莉玛的意识被露娜用禁忌魔法控制。对于露娜来说，要把菲莉玛改变成对自己方便的存在，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但就算是这样，菲莉玛还是没有住口。她回想起那哈特的建议，说：

    「露娜小姐是在两年前那时，失去了重要的人吗？」

    露娜听到这突然出现的问题，瞪大了双眼。

    「那哈特连这都和你讲了？」

    「没有。只是我看到露娜小姐的表情后察觉的。您简直就像以前的我一样……充满了失去重要之人的哀伤。」

    两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菲莉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家，索雷因家除了我和一名女仆之外，全部都遭人杀害。」

    露娜的手停了下来。菲莉玛修长的眼睫敛了下来，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在我六岁时，家里碰上盗贼集团袭击。我和女仆在碰上袭击时就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了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家里。」

    菲莉玛握紧了拳。

    「父母、兄弟、所有亲人都走了。只剩我和女仆两人相依为命，直到最后加入骑士团。」

    那时留下的恐怖残渣依然深深印在脑海当中，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来。

    正在燃烧的家园，耳边传来母亲的惨叫，以及站在年幼的自己面前的一名贼人，和他手上那把细剑闪烁的光芒。因为那次事件所造成的阴影，所以直到菲莉玛加入骑士团之前，女仆都不想使用索雷因家的家名，也禁止菲莉玛使用。

    「就算到现在，每年家族忌日当天，女仆脸上依然会浮现和现在的露娜小姐一样的表情。恐怕我自己的表情也是一样吧。」

    菲莉玛的独白消散在半空中。与其说是要讲给露娜听，其实说是菲莉玛自己克制不住，想一吐为快会比较正确吧。

    「我没办法理解露娜小姐心里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但是我自认可以了解，露娜小姐现在很悲伤。」

    「既然可以了解，却还是要叫我说吗？」

    「我的想法是，正因为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所以才更想阻止更多悲剧发生。我希望露娜小姐理解这一点。」

    露娜和菲莉玛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

    「……讨厌的眼神。」

    露娜把视线从菲莉玛身上移开，轻轻骂了一声。

    「你的眼神简直就和他一样。只要下定决心就无人能阻止……」

    露娜摆出拿你没办法的态度耸了耸肩，拉起椅子调整姿势，让自己正对菲莉玛。

    「该从哪说起才好呢。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别人提起，真的要说明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露娜心中陆续浮现了许多字句，接着消失无踪。每一句话都和过去有关，但如果真的这样说出口，有人听见应该会觉得不堪入耳吧。露娜在思考究竟要如何表达才能正确述说那一段往事时所显露出的表情，认真到令人不敢出口打断她。

    「……两年前，曾经发生有许多镇民被连续杀害的事件。」

    「犯人就是昨天提到的男子吗？」

    「没错。就是亚斯提斯·克里姆班。三年前，他来到这个治安败坏之地就任执政官。虽然只会用攻击魔法，但魔法技术高强，剑技也是超一流。」

    除了雷欧利姆外，露娜也陈述了亚斯提斯的身手高强。看来他的确是个无庸质疑的强者。

    露娜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润润喉。

    「亚斯提斯就任之后完全发挥他强烈的正义感，希望改善这里的治安。他设法研究让港口在冬天不会冻结的方法、取缔各种犯罪者，真的为了提哥扎尽心尽力。」

    露娜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怀念往事一样。

    「亚斯提斯来到这里之后认识了两名少女。菲妮·怀特梅亚，以及菲妮的妹妹，也就是我，露娜·怀特梅亚。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姊妹。」

    露娜谈到姊姊之后神色便显得有些黯淡，菲莉玛稍稍错开了她的视线。

    「我的姊姊，菲妮是一个开朗又温柔的人。因为她妹妹——我与生俱来的魔力极高，被镇民视为异类，所以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个性也很阴沉。亚斯提斯在认识菲妮之后就常常到家里作客，而且很希望改善我那甚至已经开始对其他人抱持恐惧心的心态。对了，有一次我说我喜欢动物，然后他就穿着鹿形布偶装跑来。」

    露娜回想起当时，不禁笑了出来。虽然她平常时给人的感觉很成熟，但这时也露出与年纪相符的笑容。

    「因为有亚斯提斯和菲妮，所以我才能重新振作起来。而他们也因为这样开始陷入爱河。」

    但是。露娜说完后表情一转。

    「菲妮却被亡命之徒绑走，被施暴……然后被杀害。」

    「什么！？」

    菲莉玛因极度愤怒而感到全身发热。成群结队袭击女性本身就已经不可饶恕了，最后居然还痛下杀手。

    「最喜欢的姊姊被杀害，我当然很愤怒……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原本应该是？」

    「悲剧以连让我愤怒都来不及的速度持续发展。」

    事件的前情提要就这样从露娜的口中揭晓了。

    ◇

    在波特其亚王国中有着许多不同的城镇。

    虽然城镇结构因地区不同而千变万化，但是在每一个城镇当中几乎都会在中央设置广场。

    广场对于城镇来说也是不可或缺之物。

    因为来往的群众流量高，所以各种公告通知都会设置于广场上。在举行祭典或是政府有通告时，广场就十分方便。提哥扎当然也有设置广场。

    而就在两年前。在广场上发生了一起悲剧。

    「饶、饶我一命吧……」

    在四处都散落着垃圾及空酒瓶的广场中央，有名男子发出丢脸的求饶声。

    男子面前站着一名骑士，右手指着该名在求饶的男子。

    骑士的眼神因为杀意而混浊，铠甲和披风上还沾着别人的鲜血。

    「你说，饶你一命？」

    那名骑士，亚斯提斯·克里姆班的语气中带着怒意。

    「那女孩……菲妮也应该对你们求饶过吧？但你们听进了她的请求吗？」

    「是我不对！那件事我真的觉得是我不对！」

    男子因为太过害怕，无可自抑地打着猛烈的牙颤，完全无法停止。

    「我们只是想逗你玩而已！因为你和那女孩感情很好，我们认为如果绑走她，你应该会很烦恼……只、只是想恶作剧啊！」

    「你说恶作剧！」

    亚斯提斯伸出右手掐住他的脖子。

    有如钳子一般的腕力让男子无法呼吸。眼睛也开始慢慢往上吊。

    「你知道吾身找到菲妮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吗！你知道当吾身看到她被你们这些人的欲望所污秽时，到底有多绝望吗！」

    亚斯提斯的手上出现青白色的光芒。

    在各种魔法当中被人认为是难度极高、可以控制并强化电击的魔法才能，让亚斯提斯的憎恨化为雷电产生在这世界上，而其威力也增加了数倍之多。

    「为什么你们可以做出如此残忍的行为？在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少女身上不断发泄欲望，到最后甚至不顾少女的哭喊，一刀刺进她的心脏？」

    亚斯提斯稍微放缓力道。

    男子终于又可以呼吸，他一边哭泣一边喘气，嘴角不堪地流出口水，说：

    「我、我不知道。」

    亚斯提斯以冷酷的眼神瞪视他。而男子则是努力鼓动因为恐惧而有点不听使唤的舌头。

    「我、我只是绑架她而已。根本不知道他们打算对那个女孩干出这种事情，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参加这次行动了。」

    「你是想要说，你没有参与侮辱和杀害那个女孩的行动。是吗？」

    「没、没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痛改前非的，请饶了我吧。」

    亚斯提斯看着他的脸，突然大笑出声。

    「你果然也这样说！」

    「咦？」

    亚斯提斯瞪着他。

    他回视亚斯提斯的脸，亚斯提斯的目光就有如刀刃般锐利。

    「吾身早就先去找过你的同伙们问话了。不过每一个人都以你刚才的说词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她会被强暴不知道她会被杀，和我没有关系。」

    男子这时已经无法遏止自己的颤抖。

    全部的人都和自己说了一样的话。而他们全都被杀了。

    所以自己显然也一定会被杀掉。亚斯提斯手上发出的光芒也的确越来越强。

    男子已经毫无知觉的下半身冒出白色水气。看来他是因为过度恐惧而失禁了吧，不过都到了这种时候，这只是不足为道的小事了。

    啪嚓！

    从亚斯提斯手上的光芒中飞出一道闪电，在男子脚边制造出火花。

    「你们是邪恶！」

    他害怕到挺不起腰，就这样瘫在地上。

    面对汇集了压倒性的暴力的右手，男子脸上的表情就像失了魂一样，只能不断哭泣反覆求饶。

    「吾身隶属的罗雷卡特骑士团乃讨伐敌人之剑。毁灭邪恶的正义执行者。因此吾身绝不会放过出现在眼前的邪恶。」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亚斯提斯毫不留情地把手放到男子面前。

    当这只手接触到他的身体时，累积在手上的电流就会全部流向他的身体里，从内外两侧将其化为焦炭吧。

    「消失吧。」

    亚斯提斯举起右手，准备挥动拳头。只要把手轻轻压上，对手就会直接死亡，其实并没有必要痛揍一拳；但刻意选用这种方式出招，就可以看出亚斯提斯有多憎恨他们。

    眼看着电击加速挥来，男子几乎就要抢先一步失去意识了。

    「住手！」

    就在这时，逼近男子的拳头被少女的声音阻挡下来。

    亚斯提斯以依然带着杀意的视线转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站在那里的是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少女，露娜·怀特梅亚。

    虽然亚斯提斯非常想尽快了结眼前这名男子，但也没办法无视露娜。

    「露娜。你来干嘛？」

    露娜看到亚斯提斯的眼神时，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来说，要和亚斯提斯眼神中的憎恨对峙，负担实在是太大了。

    「住、住手吧，亚斯提斯。菲妮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做。」

    亚斯提斯眯起眼睛。

    「没错。吾身早就了解，菲妮绝对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既然你知道，那又为何还要这样做！菲妮她这么温柔！看到你染上血腥一定会很难过。」

    「她真的很温柔！」

    露娜想要说服亚斯提斯，却只是火上加油。

    「当吾身找到她时，她已经濒死了！但你知道，她看到吾身时说了什么吗？她说『对不起』！」

    亚斯提斯眼中流出了宛若地狱业火般火热的眼泪。

    「她已经和吾身约定终生！所以她为了在实现约定前就失去贞洁而和吾身道歉！明明自己就快要走向死亡！明明应该痛苦到无法忍受！明明应该极度憎恨那群欺凌、杀害自己的人！但是她却没有说出任何怨言，一直到最后都只替吾身着想！」

    露娜似乎很难过地低下头，但亚斯提斯就像在迁怒一样地继续对她说。

    「这些混蛋居然杀了如此温柔的女孩！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行吗？有什么理由可以饶过他们！」

    「我没叫你饶过他们！」

    露娜大叫出声。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你失控下去！你、你连他们的家人都一起杀掉了啊！」

    「那又怎么样？」

    亚斯提斯原本高亢的音调瞬间沉了下来。

    「生出这些杀害菲妮之人的双亲，和与杀害菲妮之人有血缘关系的人……让他们活着太危险了。守护弱者乃骑士职责。不管是为了让他们清洗亲人所犯下的罪行，还是为了预防将来可能会发生的犯罪，他们都一定要死。」

    亚斯提斯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罪恶感。

    这令露娜十分哀伤，同时也感到无法原谅。

    露娜咬紧了唇。尽管因亲眼看到亚斯提斯如此丕变而感到惊恐，可就算如此，她也未曾移开目光。

    「你连婴儿都杀了，居然还有办法说得这么平静。」

    「你不觉得光是他们没有被先奸后杀，就比菲妮要幸运多了吗？」

    露娜流下泪来。但是和刚才亚斯提斯流下的泪水不同，是冰冷彻骨的悲伤水滴。

    「……为什么你要在杀掉的尸体旁放上银边翠？」

    「因为那是菲妮喜欢的花。我要让他们了解菲妮的苦楚。」

    「你还要继续杀下去吗？连女性、小孩，甚至是婴儿也要？」

    「正义无区别。不管对象是女性还是小孩，都必须被执行。」

    露娜现在终于了解到，如果不在此阻止他的话，将会有更多生命消逝。

    「……你在当上执政官后不断帮助我。完全不会因为我拥有庞大魔力而视我为异类，平等地对待我，同时也深爱着菲妮。虽然我听到你们开始交往，心情是有点复杂没错，但还是很高兴。」

    可是，现在不同了。亚斯提斯已经不再是菲妮原本认识的那个亚斯提斯了。

    「亚斯提斯，这个城镇就由我接手。我会尽全力办到你身为执政官未能成功完成的目标。所以希望你可以乖乖束手就缚。」

    「这个城镇里充满罪恶。在驱逐所有罪恶之前，吾身绝对不会停歇。」

    亚斯提斯转身背向露娜。

    「吾身现在要执行正义。你快点走吧。」

    他说话时，完全没有防备他背后的露娜。

    这是他绝对相信露娜的证据。但就是如此才更令露娜痛苦。

    因为自己即将背叛他的信任。

    「亚斯提斯，对不起！」

    在亚斯提斯听到这句话并转身的同时，他四周的温度突然急速下降。

    他转过头后映入眼中的光景，是露娜正手持魔典在蓄积魔力。而他也已经看出她正要使用的魔法。

    「是红莲地狱？」

    亚斯提斯瞪大了眼睛，四周的寒气令他的眼球感到一阵刺痛。

    会带着这本魔典来此，意味着露娜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算要打倒亚斯提斯。带着威力强悍到不能随便在城镇中使用的上级魔法，就足以透露出露娜有多认真。

    「你打算杀了吾身吗？露娜！」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魔典发出光芒，亚斯提斯的身体被强烈冷气团包覆起来。虽然他从冷气团中释放的两三道闪电成功撕裂了冷气团发射出来，但都只是擦过露娜身边而已。

    这时，包覆亚斯提斯的冷气团开始朝中央汇集。就算只是远远地袖手旁观的人们，肌肤都被强烈的寒气刺中，甚至有几个人已经产生裂伤了。

    目击这付光景的人，都对就算已经远离还是足以撕裂皮肤的寒气，以及在这种冷气团中央还能施放闪电攻击的亚斯提斯感到恐惧。

    冷气团完全吞没了亚斯提斯，不留一丝身影。最后，冷气团消散时，他已经被冻结在冰块当中。

    围观的众人不禁为这副景象感到动摇。这时，露娜以纤细手指抹去泪水，并盖上魔典。

    「开花吧。红莲地狱。」

    露娜盖上魔典时，轻轻地吐出这句话。露娜的轻语令冰块为之震颤的瞬间，紧贴在亚斯提斯身上的冰块震动起来，让他身体上出现了许多数不清的裂伤。

    亚斯提斯被冻结在冰块中持续出血，而他的鲜血在透明的冰块里向四周扩散，就像一朵艳红的鲜花一样。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菲妮，亚斯提斯。但是除此之外，我已经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露娜跪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她只能对着自己眼前绽开的红花不停道歉。

    但她的声音，有办法传达给里面那名男子吗。

    不管是不是能够传达进去，她依然只是不停哭泣，并且不断道歉。

    最终，亚斯提斯的暴行就这样和他本人一起冰封。

    露娜将冰封的亚斯提斯沉入海中。原本这整件事应该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才对。

    ◇

    「——这就是，在两年前发生的事件经过。」

    露娜漫长的往事追溯就到此结束。她和菲莉玛两人陷入一片沉默，柴薪在暖炉当中受热燃烧发出的声音因此听得异常清楚。

    「从王都派来的执政官遭人杀害，那整个城镇都会被施以严厉处罚。所以才持续隐瞒他的死讯，想办法和王都蒙混过去。」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

    菲莉玛已经了解事件经过。但还是有无法理解的部份。

    「这样听起来，亚斯提斯应该是为了改善提哥扎尽心尽力才对。那为什么镇上会有居民不喜欢他呢……」

    「亚斯提斯的确是为了镇上尽心尽力。但是镇民却一点也不配合他。」

    「为什么？」

    「因为他过于清廉了。」

    露娜语带讽刺地说道。

    「他对镇民单纯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菲莉玛听完不解地歪着头。无偿付出。这应该要算是美德才对吧。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完全没搞懂。这里的居民只为了每天活下去就得拼了老命。所以在提哥扎，帮助他人就一定会期待获得报酬。亚斯提斯的行为对于镇民来说根本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

    「他对提哥扎来说实在是太过认真又太过洁净了。虽然他的行为完全出自于善意，但是对提哥扎的居民来说，不要求回报的付出实在太诡异了。」

    露娜叹一口气。

    「在这个城镇里，所有人都是依欲望行事。所以并非依欲望，而是遵照善意行动的亚斯提斯完全无法融入这里。对提哥扎来说，亚斯提斯就是个异类。而人都会对异类感到厌恶，并想排斥异类。」

    「排斥……」

    「没错。就和我因为拥有强悍魔力而被视为异类一样，对提哥扎居民这些内心已经扭曲的人来说，他们无法理解亚斯提斯怀抱的善意，而且会觉得这善意非常烦人。在提哥扎里只有菲妮一个人能够理解亚斯提斯的善意。而就在他和菲妮开始互相吸引，离开花结果只差一步的时候……菲妮就被那些亡命之徒给盯上了。」

    之后就像刚才听到的一样。

    想要给亚斯提斯找麻烦而绑走菲妮那也就罢了，之后看到美丽少女被绑起来的模样，让他们克制不住而将欲望发泄在少女身上，最后还趁势将少女杀害。

    他们太小看亚斯提斯抱有的正义感了。

    亚斯提斯在听到这消息之后，心中那名为「正义」的暴力再也不受控制。于是他马上就找出绑架的犯人和其家族，连女性跟小孩都不放过，全部杀光。

    他热爱正义和菲妮。提哥扎失去这两样东西之后，对他来说早就已经不是需要守护的对象，反而是应该摧毁的对象了。

    再这样下去他搞不好会把提哥扎的居民全部杀光。露娜·怀特梅亚了解到这点，所以才亲手打倒亚斯提斯。

    而维持提哥扎秩序的工作就从亚斯提斯手上交到露娜手上，之后露娜便凭借着她强悍到被视为异类的魔力和他人对她怀抱的恐惧心，维持提哥扎的秩序。

    「我后来分析过亚斯提斯为何会失败。」

    露娜的语气当中又重新拾回了几分余裕。

    「想要统治这个城镇不能靠正义。这里是罪恶的城镇，力量就是秩序。所以我才突显魔力，并且靠巴斯卡获得镇上最庞大的财力。因为我是这个城镇当中最有『力量』的人，所以镇上的小混混才会服从我。」

    「真糟糕的政治。」

    菲莉玛看似不满地说道。虽然她也能了解以暴制暴的理论，但却无法接受。

    听到和自己深信之骑士道完全背道而驰的理由，菲莉玛的语气也变得更为严厉。

    「虽然善意很难令其他人察觉，但是欲望就很容易。人类对自己能看见，以及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会感到安心。亚斯提斯他不了解这点，而我从他的失败学习到这点。所以我的做法才能发挥一定效果。」

    「那就应该要认同露娜小姐的做法吗！」

    菲莉玛忍不住大喊出声。

    虽然知道就算自己痛骂露娜一顿也没有意义。但对于提哥扎这个完全否定自己深信之正义的城镇，菲莉玛还是感到强烈反感。

    「您知道这个城镇的收入来源巴斯卡是多危险的麻药吗！那麻药成瘾性非常强烈，只要使用几次之后就会上瘾！到最后会麻痹正常人的理性，为了买到巴斯卡，不管做出什么行为都不会犹豫！露娜小姐把这种危险的药物传播到社会上，还说得自己好像很正确……」

    菲莉玛突然噤声。她被露娜的表情吸引住了。

    露娜这时的眼神中已经不再有刚才那种余裕，而是充满了知性的光芒。

    菲莉玛为露娜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气质吃惊，她不再开口。这时露娜静静地说道：

    「巴斯卡的确可以制成麻药。但麻药有时也会配上用场的。你知道巴鲁巴洛矿山的暴动吗？」

    巴鲁巴洛矿山是位在波特其亚王国南部的矿山。

    菲莉玛回想了一下。记得以前确实听说过这个事件。

    「我记得……是因贪心的经营者强迫矿工们在恶劣的环境下工作，所以才引发暴动的事件吧。」

    「没错。而那次事件其实和巴斯卡也有关。」

    「什么？」

    「矿山容易发生事故，所以伤患很多。但是药品数量却不够。」

    露娜举出几个例子。

    比如说有人脚受伤时。因为坑道内照不到太阳，空气也不流通，所以很容易就会演变成脏乱的环境。而如果伤口受到细菌感染的话就会化脓，最糟糕的情况是会整个腐烂掉。

    有许多人在这个没有药品，也不可能有人会使用治愈魔法的环境下工作。而能拯救他们性命的东西，就是被国家禁止的巴斯卡。

    在伤口化脓范围过大，终于不得不把受伤部位截肢时，为了让伤患能承受截肢的痛苦，就会使用巴斯卡。虽然这是非常原始又残酷的方法，但有许多人不靠这个方法就只能等死。

    「像是佣兵、奴隶……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人就算受伤也无法用药，到最后因而死亡。必须靠巴斯卡才能挽救这些生命。引起巴鲁巴洛矿山暴动的直接原因，就是经营者完全不考虑矿工的环境，而杀害身上带着巴斯卡的矿工。」

    「您的意思是，因为巴斯卡也能救命，所以是好东西吗？但是这不过是……」

    「你想说这是狡辩吗？你能了解幻痛有多难过吗？」

    所谓幻痛是指伤患感觉明明已经被截肢的手脚等部位似乎还存在，并且从这些幻肢上感到无比疼痛的现象。在像是发生战争之后的医院当中，常常可以听到因这种症状造成的惨叫。

    「那是最严重，甚至会让人失去自我的疼痛。因事故或治疗而失去手脚的伤患，就只能依靠巴斯卡来缓解痛苦。」

    这时露娜脸上浮现出带点寂寥的笑容。

    「你应该不会了解吧。身为骑士团团员，随时都有充足的药品和最高级的医护待遇。我想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些明知违法，但也只能依靠巴斯卡的伤患存在，对吧？」

    她并不是在指责菲莉玛无知。只是露出十分寂寞的表情。露娜这平静的语气却比怒骂还要令菲莉玛难过。

    「……对不起。这的确是因为我身为骑士却太过无知。」

    虽然菲莉玛很老实地道了歉，但露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想要你道歉。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善恶两种分别。巴斯卡的确可以拯救生命，也有只能靠高压统治来维持秩序的城镇。」

    「希望我能了解吗……」

    这句话让菲莉玛感到十分沉重。

    希望以正义来改善提哥扎的亚斯提斯，想必也是这般希望镇民可以了解吧。

    但就是因为这样，在他失去唯一理解他的菲妮时才会如此绝望，最后令他失控犯下那种暴行。

    当菲莉玛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时，露娜已经站起身，轻轻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再告诉你一件事。巴斯卡除了麻药以外，也是驱虫药的材料。虽然在波特其亚没有人知道做法，不过在邻国罗萨兰德以及周围国家，可是被当成良质药品在市面上流通的。」

    菲莉玛单纯地感到吃惊。她完全不知道巴斯卡还有这种用途。

    驱虫药听起来虽然很普通，但其实相当贵重。因为在幼童的死因当中，有两成是因为生活在卫生状态不佳的环境，让腹部出现寄生虫而造成的脱水症状。

    「我不会把巴斯卡卖给只把它当成麻药看待的商人。因为我自己也是有良知的。」

    这样一说，菲莉玛这才想起。

    虽然露娜的确说过自己在买卖巴斯卡，但从来没说过是当成麻药在贩卖。当然，买卖巴斯卡本身就是被严格禁止的行为，但不可思议的是，菲莉玛现在并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了。

    「……虽然作为一名骑士难以接受；但作为一个人，我可以了解露娜小姐的心情。」

    露娜似乎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笑了出来。

    「了解……吗。我好久没在这个城镇里听到有人说这句话了。」

    看到露娜有点湿润的眼眶，菲莉玛这么想道。

    露娜绝非是个冷酷的人。虽然她努力摆出这种姿态，但内在依然是名少女。她为了要保护这个城镇到底下了多少苦心；为了要演出拥有庞大力量的自己，到底又忍耐了多强烈的孤独呢？

    其实根本就不应该随随便便对露娜说「了解你的心情」这种话吧。

    但此时此刻，菲莉玛的确强烈地希望自己能够了解露娜的心情。

    而这样的露娜肚子发出了可爱的咕噜声。

    「对了，菲莉玛。我肚子饿了啦。为了当作是让主人讲了这么多废话的赎罪，你要不要去做一些超级好吃的料理呢？」

    菲莉玛露出像是完全放下了刚才的沉重话题的表情，然后耸了耸肩。

    ◇

    这天晚上提哥扎的夜空视野很好。

    在可以俯瞰城镇的荒地上，有一名单手拿着黑色天秤，眺望群星的男子。

    虽然提哥扎的夜晚十分寒冷，但是他并没有生火。这是因为如果在没有人烟的不毛之地上生火，火光从城镇中也能看见，这样自己所在之地就会被人发现。

    虽然就算被人知道所在之地，在提哥扎当中也没有能够对抗这名男子——亚斯提斯·克里姆班的人存在。但是他并不希望让城镇居民知道自己目前所在何处。

    因为这位骑士很了解，隐匿自己的行踪可以增强对方的恐惧。

    「已经快要准备完成了。我可是很努力哦。」

    从天秤发出说话声。

    「真是辛苦你了，恶魔。」

    「……亚斯提斯。我希望你在称赞我之前，先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被他称为恶魔的天秤一边感受亚斯提斯手掌的温度，一边如此说道。

    「你只会用攻击魔法。因为我是远比人类更了解魔法的恶魔，所以能为你使用你想要使用的魔法。但是——」

    「代价就是吾身的生命。你每次使用魔法，就会消耗吾身的生命力。」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代价并非仅有这样！」

    恶魔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怒意。

    「每次消耗生命力时，亚斯提斯的身体就会被强烈的痛苦席卷！而你已经承受过很多次……要是一般人可能早就已经发狂了！请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那你要吾身如何是好。」

    亚斯提斯一边抬头仰望众星，一边问道。

    平静的语气，代表不论恶魔接下来提出什么答案，他都不会接受。

    而在他手中的恶魔也察觉了这点。但恶魔还是提出建议。

    「和我一起生活吧。忘记那个令你如此痛苦的城镇，和我一起过着平稳生活吧。」

    「…………」

    「……因为我是恶魔，所以不能信任吗？你不把我当成可以一起生活的对象吗？」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如此，但恶魔的语气还是充满对亚斯提斯不发一语的不安。

    「两年前，你被人关在冰块里面丢下海，虽然你还活着，但没办法自己逃出。所以我才会看上这个机会。」

    亚斯提斯依然举头仰望众星。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思考空中群星闪烁之处，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去解决一样。

    「因为我是恶魔，所以很卑鄙。那时你如果不和我结下契约就无法得救。我因为想获得契约，所以乘人之危。」

    但是，恶魔继续说下去。

    「我也很努力。尽自己全力照顾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亚斯提斯。虽然……虽然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但是我为了你真的拼尽全力。我不敢叫你全心信赖我，但至少相信我吧！」

    「吾身相信你。」

    语毕，亚斯提斯终于把目光移向掌中的恶魔。

    「因为有你使用魔法和照顾，所以吾身才能在一年以内重新站起来。遭受露娜以『红莲地狱』攻击，就算能幸存，通常也会受到终生瘫痪的重伤。现在吾身能自由行动，全都是因为你舍身照顾。甚至令吾身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恶魔。」

    「亚斯提斯……」

    「但计划不会改变。」

    他这句话十分果断，让人感到他的决心完全没有丝毫可以动摇的可能性。

    「吾身乃正义的执行者。不可能放着邪恶不管，自己享受安稳生活。」

    恶魔不再开口。

    每一次都是这样。恶魔已经好几次和亚斯提斯提出中止计划的建议，但结果他都听不进去。

    未来恐怕也是一样吧。恶魔打算把这次当作最后一次建言。

    虽然感到很失望，但恶魔心中却又有点高兴。

    因为从亚斯提斯的口中说出了「安稳生活」这几个字。也就是说，和自己在一起生活能令他感到安心。

    虽然自己与他的安稳生活不可能实现，但至少他把自己视为可以信任的存在。知道这点也就十分足够了。

    （亚斯提斯。我会继续加油的。）

    天秤的身体温度提高了一点。

    然而亚斯提斯到底有没有发现，这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第三章 亚斯提斯游戏

    在接下来三天内，亚斯提斯都没有发动攻击。

    菲莉玛从露娜口中听到亚斯提斯的故事之后，确定了自己不可能和他合作。虽然他的遭遇的确是有值得同情之处，但身为一个骑士，绝对无法原谅他的行为。

    阻止亚斯提斯——这就是菲莉玛目前最重要的目标。虽然也有要卖人情给露娜的成份，不过这也是因为菲莉玛本身的正义感无法容许就这样放着他不管。

    但对方完全没有打算要发动攻击的意思。

    虽然镇民在事件发生后大多也都面露警戒的神情，但可能是因为持续紧张状态令人精神疲劳吧，所以也慢慢开始恢复原本灰色的生活。虽然在心里的确抱持着恐惧感，但完全没有人为了避开亚斯提斯的毒手而展开具体行动。

    这不是个好征兆。菲莉玛虽然没经历过战争，但在骑士团里接受过其他骑士教导。当这种气氛在城镇或据点中蔓延开来再遭受敌人攻击的话，会蒙受惨烈损害。

    菲莉玛已经开始逐渐猜到，亚提斯提为何一直不发动攻击。

    他恐怕是以「恶魔之四」为目标。这是在骑卜团中流传的对于胜负输赢的心得，原本是骑士团员的亚斯提斯当然也一定知道。

    所谓「恶魔之四」就是指在战斗中很容易就让人产生破绽的危险数字。比如说当剑士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四步之遥时，因为既不算近也不算远，所以很容易因为大意而产生破绽。或者是在护卫任务中，如果出动四名骑士就很有可能会产生超过实际战力以上的安全感，因此其实最好一次派出六人等等。

    而就菲莉玛看来，亚斯提斯现在的目标就是「恶魔之四」的其中之一——「对攻击的戒心会在发现攻击后第四天开始松懈」。菲莉玛虽然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镇民，但自己并不受镇民信任，她甚至可以预测到自己会被认定为「故意煽动不安感」而受人排斥。此外，其中也有一部份是因为菲莉玛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想一定正确，所以她只能在什么都不讲的情况下焦急地渡过这第四天。

    菲莉玛的直觉告诉她，亚斯提斯一定会发动攻击。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距离惨剧发生已经剩不了多少时间。

    就在第四天中午过后。这时菲莉玛正在镇上巡逻。

    虽然先和露娜说了自己要到镇上去，只不过露娜正忙着开发对付亚斯提斯用的魔典。

    根据露娜所说，以精神为攻击目标的隶属魔法对于抱持强烈愤怒，或是已经疯狂的对手无效。在「红莲地狱」也不见得有效的情况下，必须要找出能对抗他的强悍魔法。

    看到露娜如此努力，让菲莉玛也对自己应尽的责任燃起使命感。

    但只是巡逻，虽只是巡逻。她还是坚持连一条小巷都不放过。因为提哥扎原本就没多大，所以巡逻时能绕遍整个城镇。在王都时可没办法这样。

    菲莉玛绕遍整个城镇一圈，确定没有异常状态后，来到镇上的港口。

    要说是港口似乎太破旧了一点。有两个码头，码头周围的海面上有许多破旧的小船随波摆动。地上散着一些刀刃生锈的小刀，也许是用来片鱼的吧。

    港口里看不到渔夫。似乎是因为今天浪太大了，无法出海。

    冰冷的海风从海上吹来。她举起手遮在脸前，避免海风直接吹到脸上。

    感觉冷到骨子里后，不自主地就想起了那哈特开的酒馆。吧台上歪斜的木纹，虽然没办法喝，但看上去很美丽的酒瓶……。

    「绕去看看吧。」

    菲莉玛对着海风自言自语。决定回去时顺便绕到酒馆，请那哈特泡杯热茶来。毕竟是靠那哈特的建议，自己才能和露娜多少拉近一点距离，总该和人道个谢。

    决定下一个目的地后，菲莉玛马上起身行动。

    这时提哥扎还可以算是和平。就连菲莉玛自己在转身之前，也还有能在脑海里想像热茶味道的余裕。

    但这份余裕马上就因为站在她背后的男子而烟消云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站在背后了。

    菲莉玛并不认识他。但一眼就能看出他到底是谁。他身上穿着的披风虽然已经破到不成形，铠甲也已经褪色，但全都和菲莉玛现在身上穿着的披风和铠甲样式相同。

    乍看之下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用隐藏着剧烈情感的双眼注视着菲莉玛。四周的空气就像弓弦被拉开一样突然紧绷起来。

    菲莉玛开口了。虽然并非胆怯，但声音却有点沙哑。

    「亚斯提斯·克里姆班……」

    「没错。正是如此。」

    男子低声说。菲莉玛转过来面对他，并同时警戒着他的手。那双手能施放出足以瞬间让敌人身体化为焦炭的闪电，就算双方之间保持着距离也不能轻敌。

    「吾身就是亚斯提斯。正义的执行者。」

    「你说正义的执行者？」

    菲莉玛反射性地开口质疑。会杀害婴儿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正义的执行者呢。

    菲莉玛所相信的正义和他的正义早已背道而驰。

    菲莉玛摆出架势。右手有戴上手套，不会受寒冷的空气影响。也就是说随时都能拔剑。

    「我是菲莉玛·索雷因。是骑士。」

    「骑士吗……从你身上的装备来看，你和吾身一样都是罗雷卡特骑士团员吧？但骑士团员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传闻此地在栽种巴斯卡而被派遣来此。然后……」

    正当菲莉玛打算说出她被露娜施用隶属魔法时，嘴巴就像是被浆糊粘起来一样，闭得死紧。

    （糟了。我被命令不能和别人说有关隶属魔法的事。）

    看菲莉玛突然不自然地停下嘴巴，亚斯提斯盯着她看，然后以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这么说：

    「看来你是被施用了隶属魔法是吧？我想大概是露娜。」

    一瞬间就被他看穿，这令菲莉玛非常惊讶。而亚斯提斯似乎也从她的表情确认了自己猜得没错。

    这时他的脸上首次浮现带有感情的神情。

    苦笑。虽然并不是很明显，但却是很有人性的表情。

    「没想到她喜欢女人到这种程度。虽然看起来是没有改变基本人格，不过居然收服了女骑士来服侍自己啊。」

    「既然猜中了，那能不能想想办法？你和露娜小姐不是旧识吗？」

    听到菲莉玛语带讽刺地这样说，亚斯提斯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过去曾是吾身放心能将背后托付给她的交情。但现在恐怕不是了。」

    亚斯提斯脸上的表情消失，缓缓举起右手。

    菲莉玛看到他似乎要发动攻击便摆好架势。心跳的速度快到自己都能正确判断出心脏位置在哪里。

    大概是因为紧张，一丝冷汗流过脸烦。亚斯提斯的一举一动都带给菲莉玛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但亚斯提斯并没有打算发动攻击。他举起右手，指向城镇中央的方向。

    「去广场看看吧。」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你可以看见这个城镇的真面目。」

    亚斯提斯继续说下去。

    「会老实前来这种偏乡，就能知道你一定很认真执行任务。你身为骑士，一定愚直地想要保护这城镇吧。但是你最好在看完等下将发生的事情后重新思考一下。这些镇民真的值得你赌上自己的性命来守护吗。」

    「等等，你在说什么？」

    虽然菲莉玛想要上前，但还没走几步，亚斯提斯脚边就浮现出魔方阵。接着他的身体发出光芒，下一刻就消失无踪。

    「瞬间移动魔法……」

    照露娜所说，亚斯提斯应该只会使用攻击魔法才对。

    但是他在自己眼前使出了瞬间移动魔法，而且还没有使用魔典。依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瞬间移动是需要大规模仪式和高强魔力的高级魔法。

    亚斯提斯手上拿着一个看起来像天秤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有关？

    菲莉玛思考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了。得快一点去广场才行。

    广场。亚斯提斯打算在两年前发生悲剧的地点做些什么呢。

    想到也许又会有人遭到杀害，菲莉玛心中就充满焦虑。

    但是菲莉玛还是太天真了。

    菲莉玛只能依靠自己未曾经历过「真正的地狱」的经验来推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但是亚斯提斯写下的悲剧剧本，远远超过菲莉玛所能想像的程度。

    ◇

    这天，广场上可以看到复数的人影。

    渔夫知道今天停止出海后就拿着酒瓶来到此处。家里有体弱多病的老婆，看着她那一天比一天差的脸色，想醉也喝不醉。如果能出海打渔，至少还能借由驱使身体工作，暂时逃避老婆随时都有可能过世的恐惧，但今天就只能逃进酒醉的世界了。

    抱着小孩的女性在广场一角叹气。在这个充满亡命之徒的城镇中，待在家里也无法保证安全。对这个城镇的暴徒来说，门闩根本就起不了防护作用。

    虽然已经生了小孩，但女性还很年轻，很有可能被人看上。所以丈夫不在家时，女性就会待在这里。广场视野宽广，容易逃跑。只不过应该是不会有人出手帮忙。如果要问在这个城镇里有谁好心到会毫无理由去帮助正被人袭击的女性，大概也只有两年前在这个广场上发动虐杀的那名骑士了吧。

    在离那名女性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名男性正因恐惧而发抖。他原本应该会在两年前被骑士杀害。因为他哥哥正是绑架菲妮的一份子。幸好在他被害之前，露娜就先阻止了骑士继续虐杀的行为，所以他才能够活到现在，但前几天恶梦重新复苏。从地狱回到此地的骑士，再次锁定提哥扎。

    待在小巷里面无法安心。他现在也只能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现场有这么多人的话，亚斯提斯应该也无法轻易出手才对」这一丝丝的希望上了。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人离开提哥扎。这些亡命之徒除了这个城镇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加上提哥扎周围气候天寒地冻，路况又差，女性小孩要离开此地甚至得赌上性命。

    广场上充满了阴郁的气氛。

    突然吹过一阵令人讨厌的风。

    当低头避风的人再次抬起头时，广场中央已经出现一名男子。

    他到底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中来到广场的，这个疑问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他就在这里。这个事实就代表一切。

    看到自己最惧怕的存在突然出现，众人连吃惊都来不及。理所当然也充满破绽。

    只要亚斯提斯想杀的话，大概可以在数到十之前把广场上所有人通通杀光吧。

    但是他现在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广场上这些人，而是在广场中央咏唱咒文。

    广场中央的地板上开始浮现闪耀光芒的文字。文字排列成具有意义的文章，停留在原地不停闪烁。

    然后亚斯提斯就这样消失了。

    被留在广场上的人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该快点逃跑。不过对方都已经走了，所以应该是已经安全了吧。

    但在广场中央闪烁的文字很令人在意。到最后，人群就像是蚂蚁被掉落在地上的零食吸引一样，慢慢开始朝中心聚集。

    菲莉玛刚好就在这个时候来到广场。

    「这是？」

    她看着这些留在地面上的诡异文字。

    这些文字应该和亚斯提斯刚才说的话有某种关联吧。

    于是她开始朗读起这段文字。

    「嗯～～，通告提哥扎镇民……」

    「通告提哥扎镇民。」

    文字发出的光芒突然增强，而且还不知道从哪传来亚斯提斯的声音。

    是他运用魔力朗读自己留在地面上的讯息。而且远方也传来一样的声音。看来他在提哥扎各处都留下了一样的文字。

    在提哥扎所有地方都能听见亚斯提斯说话，不论是人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每个人都为了他的声音感到恐惧。

    「吾身乃亚斯提斯·克里姆班。两年前无法在此地成功执行正义之人。」

    菲莉玛在声音朗读完前就已经先看完文章。因为身处偏乡，所以广场上除了菲莉玛之外，其他人都目不识丁。他们只能默默听着亚斯提斯说话。

    （……吾身将会在明天执行两年前无法执行的正义。……什么！？）

    也就是说，这是宣战布告。亚斯提斯的声音就像在嘲笑脸色惨白的菲莉玛般，不留情地继续讲了下去。

    「吾身将会在明天执行两年前无法执行的正义。」

    周围众人的脸色在慢了半拍后，和菲莉玛一样陷入惨白。

    「此地已被邪恶污染。经过两年依然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化。吾身已不得不完全放弃这个名为『提哥扎』的存在了。」

    真是自我中心的结论。

    菲莉玛内心的恐惧减退，取而代之的愤怒一口气涌出。他以为自己是神吗？居然单方面宣告要制裁这么多镇民。

    但他的确很认真。认真地要在提哥扎执行自我中心的正义。虽然实际上只是他个人的复仇。

    「我要杀光此地居民。不准任何人逃走。抵抗也无用。」

    镇上各处都传出人声。原本城镇占地就不大，四处都听得到惨叫声。

    「但吾身还是给你们一个生存的机会。」

    亚斯提斯说完，吵闹声便停了下来。还在惨叫的人嘴巴都被旁人给堵了起来。既然还有能活命的机会，那当然不能错失。

    令人觉得非常久的一瞬间。

    亚斯提斯说出的台词太过具有冲击力。

    「吾身保证。明日，当吾身要开始执行正义时，不对会家门口挂了三个人头的房子出手。听好了，三个人头。只要有三个人头就能得救。」

    他说完的那瞬间，整个镇上鸦雀无声。就像是全镇都被冻住了一样。

    不论是菲莉玛还是广场上的其他人，都说不出话。

    沉默几乎到了会刺痛耳朵的地步。任何人都希望可以听到亚斯提斯说出自己是在「开玩笑」，但地面上的文字不再发出声音，光芒也消失了，看来已经完成所有任务。

    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

    从镇上某处传来惨叫声。

    「怎、怎么了？」

    「有人惨叫！」

    每一个人都已经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却不敢实际说出口。

    可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逼近。从镇上某处传来第二次、第三次惨叫声。

    （互相残杀。）

    菲莉玛握紧拳头。

    （被要求凑齐三个人头，让提哥扎镇民开始互相残杀。）

    菲莉玛非常焦急。她可以很清楚想像出镇民现在的心态。

    为了要活下来，就非得搞到三个人头。

    但如果对手是身强体壮的男人，想去杀他搞不好反而被杀。

    那目标对象自然有限。女性、小孩和老人——也就是弱势者。

    菲莉玛向四周看了一圈。

    聚集在广场上的人以带点阴险感的眼神望向了手上抱着小孩的女子。

    他们也都了解到应该对什么人下手了吧。女性和小孩，只要冒极低风险，就可以拿到两颗人头。

    「！」

    菲莉玛挡进女子和他们之间。

    她狠狠瞪视这些人，让他们有点难为情地移开目光。但依然不能大意。他们身上的杀气还没消失。

    「你们绝对不能杀人！」

    菲莉玛高声大喊。

    「我和露娜小姐会阻止亚斯提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被杀！所以不要冲动！」

    「骗人。」

    他们当中有一人小声地说。

    「露娜·怀特梅亚和他是旧识，而你和他一样是骑士。搞不好根本是他的同伙。」

    菲莉玛露出愤怒的表情。

    「你说我是他同伙？别开玩笑了！」

    「谁会相信骑士啊！」

    人群中传来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

    「我的好朋友两年前就被他给烧死了！他什么都没有做耶！只因为他是绑架犯的亲戚就被杀了！你和他一样都是骑士！谁会相信你说的话啊！」

    「因为你也是骑士，所以搞不好他会放过你，但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被杀光！」

    「请大家冷静下来！」

    菲莉玛放声大喊。

    （为什么大家都不肯了解。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内心充满苦闷。似乎稍微可以了解亚斯提斯的心情了。

    「……三个。」

    伴随着异常高亢的语调，一名男子站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过度恐惧，他的眼神已经失去理智。

    「你，加上后面那个女人，还有小孩。有三颗头。我就得救了。嘿嘿嘿嘿嘿嘿……」

    嘴边垂着一条口水，男子踏着像醉汉一样不稳的脚步走向菲莉玛等人。在母亲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异常的气氛而开始放声大哭。

    「不、不要过来！」

    虽然菲莉玛拔剑威吓，但男子却没有停下脚步。

    「你再靠近的话……我要出剑了！」

    她曾经对抗过恶意，也曾经对抗过杀意。但却是第一次对抗「疯狂」。完全无法预测对手心中的想法令菲莉玛感到恐惧。

    这名男子的眼中似乎完全看不到她手中的长剑。

    他拔出短刀，从握刀方法就能看出他没有战斗经验，但却不能因此安心。

    虽然不愿承认，但菲莉玛此时完全被男子的「疯狂」给压倒。

    （不、不用怕。只要和以前一样，不要造成致命伤就好了！和以前一样！所以不要怕啊，菲莉玛·索雷因！）

    就在这时，她听到背后发出惨叫。

    一转过身去，背后已经有另一名男子准备要袭击那名女子。

    接着，菲莉玛感到手上传来一股冲击的力道。

    在她前方的男子趁菲莉玛转头看向背后时，以短刀隔开了菲莉玛手上的长剑。

    她一口气陷入绝境。

    虽然使用魔法也许可以击退男子，但菲莉玛在用魔法时有一个限制。

    那就是必须要用剑。因为她事先就在剑上刻好使用魔法时必要的咒文了，所以在实际战斗中，就可以缩短咏唱咒文或展开魔方阵的时间。但这但却让自己在使用魔法时一定得带着长剑。

    也就是说，菲莉玛在失去长剑后没有任何防身之术。虽然身上有穿戴铠甲，但脖子以上却是完全没有防备。

    男子举起短剑飞扑过来。

    （糟了！）

    菲莉玛不由自主闭上双眼。面对生死关头，她表现出的并非是一位骑士，而是一名十六岁少女的反应。金属光泽眼看就要命中菲莉玛。

    「真麻烦的女人。」

    突然传来在这几天之内她已经听惯的声音。

    她一张开眼睛就看到袭击自己的男子从肩头喷出血沫。而一旁站着一名手持银制细剑的青年。

    是那哈特。

    他手上的细剑还渗着一点血。从剑上的血量和伤口位置来看，应该是没有对那名男子造成致命伤。

    那哈特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就瞬间加入战局，让周围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他身上。准备攻击女子的男子也停了下来。而他当然也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下一个。」

    那哈特以极为流畅的动作逼近准备攻击女子的男子挥剑一砍。男子胸部上出现一道直线伤口，然后就这样向后倒下。

    那哈特一边擦掉细剑沾上的血，一边察看身上的西装背心有没有飞溅到血迹。那完全不像是被群小混混包围，一派轻松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在挑衅。

    「在战斗中放开武器，骑士大人可真轻松啊。还是说，你是想表达自己是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博爱主义者呢？觉得自己是受神宠爱的神之子吗？」

    连那哈特充满讽刺的口气，现在听起来都让菲莉玛觉得无比可靠。

    「谢、谢谢你出手帮忙。」

    那哈特听到菲莉玛道谢，伸手捡起长剑，有点粗暴地交给她。

    菲莉玛和那哈特。一个会使用魔法剑，另一个就算由门外汉来看，也明显能看出是战斗老手。就算在场的人全部一起上，也只会被通通解决掉。

    「在这里没办法好好讲话。」

    环顾四周，那哈特如此轻语，对菲莉玛和那名女子打了个记号，要她们跟上。

    于是菲莉玛等人便跟在那哈特后面。这时，广场上的群众中虽然有几个人也准备跟上来——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谁敢跟上来我就宰了谁。」

    但那哈特冷酷的声音让这些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而菲莉玛等人也充份掌握那哈特制造出来的机会，全力冲出广场。

    接着就听到后方传来惨叫声。

    「这、这是？」

    「喂，继续跑啊！」

    那哈特以尖锐的语气提醒菲莉玛和女子不要回头。

    「……其实也可想而知。有两个受伤而无法动弹的男子，对在广场上的其他人来说，就是可以安全获得两个人头的机会。」

    「那刚才的惨叫是……」

    「就是这样。快继续跑吧。」

    菲莉玛的脑海中依然回响着刚才后方传来的惨叫。

    持续奔跑的菲莉玛心中已经预测到，这惨叫大概在这段时间内都会一直继续回响着吧。

    菲莉玛和那哈特带着那名女子，尽可能从比较没人的路上移动。

    「整个城镇里都充满惨叫啊。」

    「是啊。看来是听完亚斯提斯那番话后，被吓破胆的人开始猎人头了吧。」

    菲莉玛看了看紧紧抱着婴儿的女子，然后小声地对那哈特说：

    「要怎么办？放着她不管的话太危险了。考虑到亚斯提斯之后会进攻，我想让她去露娜家避难，可是露娜家在镇外。现在出镇应该会被亚斯提斯盯上吧。」

    「让容易被人盯上的女性和小孩到我店里避难吧。我店里地下是粮食储藏库，虽然有点鱼腥味，但地方还算够大，也很安全。」

    那哈特一边注意四周一边说明。

    「不光是只有我。在这个城镇里还有几个家伙也和我一样在想办法保护其他人。」

    「提哥扎也不是只有坏人啊。」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正义，也没有绝对邪恶。虽然亚斯提斯擅自将提哥扎认定为邪恶，但在提哥扎也有人会对他人伸出援手。」

    菲莉玛一行人抵达「黑猫亭」。他们一边注意不被其他人看到，一边让女子进入店内躲藏在地下室中。地下室里已经有数名女子、小孩和病人了。

    「动作真快。离亚斯提斯发出杀人预告还没多久时间吧。」

    「从事件发生时，我就已经先和人说『万一有事就逃到我这来』。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这么多人。」

    那哈特把储藏室的门关上，他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夸耀自己的行动力。

    不时还能隐约听到店外传来惨叫声。

    「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两件事优先。一是保护镇上正常的居民。」

    「正常的」，这个说法让菲莉玛有点在意。

    那哈特这种说法，反过来说就是不要去管那些不正常的人。但自己不过才十六岁，真的有资格去判断别人死活吗。追根究柢，人到底有没有资格去下这种评断呢。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让她烦恼了。所以菲莉玛还是点了点头。

    「另一件事就是要逮到现在这情况的元凶，亚斯提斯。只要能解决他，镇上就会恢复安定。所以必须和魔女——露娜·怀特梅亚合作。」

    她过去曾经打倒亚斯提斯，这次再度借用其力应该是最上策。

    但是菲莉玛刚才已经见识到亚斯提斯的力量了。无须魔典就能施出高级魔法，面对他很难有必胜的保证。

    「我得留在这里保护来避难的人。亚斯提斯只能交给你们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不过你的说法让我很在意。你好像不太想交给我耶。」

    「当然啊。我可是比你强多了。」

    菲莉玛感觉到不太高兴。

    「虽然刚才是被你救了没错，但我也是为了守护民众而每天不停锻炼。不要小看我。」

    「喂喂喂，不要这么冲动啊，小公主。」

    「谁是小公主啊！你是在侮辱我的骑士身份吗！」

    语气完全是把人当笨蛋。这让菲莉玛觉得不回嘴不行。

    「你都这样说了，那你怎么不去和亚斯提斯交手！那哈特这么强，就连亚斯提斯也能轻松解决吧？」

    她的反讽让那哈特露出苦笑。

    「那我去和亚斯提斯打的时候，谁能保护来避难的人呢？」

    「我来……」

    菲莉玛正要说出口时发现，自己还没赢得居民的信赖。

    如果要由她来负责保护的话，储藏室里那些人不见得会接受。而且也无法说服为了猎人头而来到这里的人。

    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交给那哈特来负责最适当。

    「而且他原本是罗雷卡特骑士团员。我觉得由同样是骑士团员的人亲手解决是最好的方式。」

    「……我知道了。」

    「而且那骑士真的很麻烦啊。我实在不想和他交战。」

    「这才是真心话吧，混蛋。」

    菲莉玛轻轻朝那哈特挥出一拳，而那哈特很惬意地闪开。

    「好啦，要和亚斯提斯对抗，就得先和露娜·怀特梅亚会合。她也差不多该注意到镇上情况不对了。」

    「那就回到广场上施展魔法剑吧。生火当作会合的记号。」

    菲莉玛望向长剑，仔细观察刚才被短剑架开时有没有受损。虽然骑士团的配给品水准都十分精良，但紧急时才发现有伤就麻烦了。

    「那哈特。你觉得亚斯提斯真的会放过凑齐三颗人头的人吗？」

    虽然菲莉玛已经猜中，但还是先问看看。而回答的确也如她所预料。

    「怎么可能。他可是个正义狂，一定会说什么『为了活命而残杀他人是邪恶的行为！邪恶都应该被抹杀』，结果还是把人给宰了吧。」

    对亚斯提斯来说，现在的乱象是他对提哥扎的复仇。

    提哥扎镇民通通都要杀光。但只是把人杀掉无法满足他。先让镇民丑陋地自相残杀，再杀掉以为能活下来的人。这是个残暴至极的复仇游戏。

    「人要怎么样才能变得这么残酷呢……」

    她在检查完之后收剑入鞘。剑上没有任何伤口。

    那哈特也检查完自己的剑，小声说：

    「也许在菲妮死去的那天，那个名为亚斯提斯·克里姆班的骑士也死了。只留下一个企图以正义之名行复仇之实的怪物。」

    「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也一定要阻止他才行。」

    菲莉玛把保护避难者的责任交给那哈特，走出店门，然后突然转过头。

    「那哈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啥？」

    「你刚才那先踏出去后再挥剑一砍那招……如果不是老练剑士应该用不出来才对。不过是个地处偏乡的酒馆老板却如此强悍，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哈特脸上的表情十分暧昧。

    「真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和你说。对了……等你学会对年长者说话要有礼貌时再和你说吧。」

    「这还真是失礼了，请问您是否可以告诉我呢？」

    「真快！你就不会再坚持一下吗！」

    那哈特举起手抓了抓头发。

    「……算啦，等我想说就会和你讲了。」

    所以啊，那哈特边笑边说。

    「一定要打赢回来啊。虽然亚斯提斯的确是强敌，但我相信你的实力。」

    「……好！这里的人就拜托你了！」

    听完那哈特这番不适合他的真挚鼓励后，多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菲莉玛还是动作迅速地出了店门。

    虽然这是个充满恶党的城镇，但就算如此还是想尽力保护。

    ◇

    一名男子手上拿着三颗人头。

    右手两个，左手一个。在亚斯提斯说出得救条件时，他马上拿起了砖头砸死旁边的人。

    他有妻子和孩子。光是想像自己最重要的家人被杀，就令他痛苦万分。

    虽然自己的行为不可原谅。但想到两年前的恶梦，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要反抗亚斯提斯·克里姆班？

    要挺身对抗能烧尽一切的暴虐紫电？

    他没想过要寄托在「也许可以打赢」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上。他认为，老实听从亚斯提斯的命令一定有比较高的机率能活下来。

    他赶忙想回到家里。手上的人头上下晃动。

    得快一点回到家才行。得把这三个人头拿给正因亚斯提斯的话而感到恐惧的妻儿看，然后一起放声大叫。大叫「我们得救了」！

    或许他已经失去自我，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了吧。但谁也没有去指责他。大家都自顾不暇了。

    男子努力狂奔。如果不跑快点，搞不好就会有人来抢他手上的人头。

    就在他的肺活量差不多到达极限时，家门口已经映入眼帘。家里面应该有他的妻儿正在等待自己回家才对。

    男子打开家门放声大喊。「我们得救了！」

    但家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他的妻儿已经不在了。

    家里只有两具人头不见的尸体。原本是他妻儿的尸体。

    人头现在应该挂在某一家家门口了吧。

    「怎、怎么会……」

    自己是为了什么杀人。

    全都是为了保护家人。但家人已经不在了。

    他陷入崩溃开始干笑。

    人头从手中落到地上四处滚动。

    「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在城镇一角聚集了大量人群。中央有一名青年对周围发表强烈主张。

    「我们想得救的确需要人头。但为了得救而自相残杀，那还有意义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有些人听到他这样说，于是对他怒喊出声。青年听到后点了点头。

    「只要使用已死之人的人头就好了。」

    青年话一说完，底下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这时青年伸手指向某个方位。

    「大家都知道，提哥扎习惯土葬。只要去公墓，地下就有一堆有头的尸体。加上这里天候寒冷，尸体腐化速度慢。头要多少有多少。这样就不需要自相残杀啦！」

    许多人眼神中出现光芒。聚集在这里的人，在提哥扎中还算有点良知。

    虽然不想死，但也没有勇气去杀害别人。

    青年这番话，对他们来说是最佳选择。挖别人的坟所造成的罪恶感比杀人要轻得多。

    但有一名男子质疑。

    「公墓是在城镇外头。出去不会有危险吗？」

    亚斯提斯说了，不准逃走。虽然并没有逃出去的打算，但走出镇外到底会不会被视为逃走呢？

    男子问完之后，青年把手交叉在胸前，说：

    「那你想靠杀人来得救吗？」

    「我没有这样说……」

    男子显得有些踌躇。如果能不杀人就解决的话，他当然也不想杀人。

    这时青年再次强力主张。

    「我也很怕走出镇外。但是为了获救就一定得踏出这一步。如果我们想不杀任何一人就得救，那非得拿出勇气才行。」

    男子抱住头，声音从齿缝间幽幽流出。

    「神啊！请保佑我们吧！」

    青年拍了拍这名用尽全力挤出声音的男子，然后环视四周。

    「大家上吧！」

    接着发出号令。

    他们朝向镇外走去。为了不受残酷命运左右，为了不杀害他人就能生存而行动。

    那名老人决定出门。

    虽然耳朵听力已经不怎么管用了，但他还是了解了亚斯提斯在说什么。

    当外头开始传来惨叫声时，老人就从一直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围上围巾，拿起拐杖，走出门外。

    寒风拂过老人已经满是皱纹的手，让他打了一个喷嚏。他以缓慢的步伐朝朋友家前进。如果在路上被人发现，一定会被当作目标吧。

    老人奇迹般地没有被任何人攻击就来到朋友家门前。他用拐杖敲了敲门。出来应门的人也是一名老爷爷。

    「是波鲁鲁啊。好久不见啦。」

    「提提。我来打扰啦。」

    被称为波鲁鲁的老人走进朋友家中。

    两人看来是旧识。

    波鲁鲁在最近脚开始不方便的朋友家里四处张望。在家里吊了很多熏鲱鱼。他听说提提戒烟了，大概是不想让熏鲱鱼染上烟味吧。

    提提问他「要吃一个吗？」，波鲁鲁于是对提提说：

    「其实我是想来拿借放在你家的东西。」

    「啊。这是样啊。」

    提提听过后，满是皱纹的脸笑了笑，然后从房间一角拿出一个木箱。

    波鲁鲁把手放到木箱上打开上盖，里面放着一个有点老旧的陶笛。

    他像看到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起陶笛后，眼眶开始泛红。这陶笛老实说应该没什么价值，但在波鲁鲁眼中却散发着美丽的光芒。

    「你拿这来我家寄放时，我还以为你终于痴呆了呢。因为你一直都很宝贝它啊。」

    「这陶笛是我和我家那口子的回忆。但是她先走一步之后，看到它就让我很难过。所以才会寄放在你这，但是我现在必须要带着它。」

    他用满是皱纹的双手轻轻包覆陶笛。

    这时提提一边在架上翻找东西，一边说道：

    「那群无礼的家伙马上就会冲到这来了吧。」

    「你不逃吗？」

    「我已经活够了。」

    这样啊。波鲁鲁一边说一边点头。

    「有啦。」

    提提从架上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老旧的烟斗。

    「我现在戒烟啦。」

    他在烟斗中塞进切细的烟叶，然后点上火。

    「好久没闻到这香气了。」

    提提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皱起眉头。

    「是这种味道吗？」

    「因为你放太久，味道才变差了吧。」

    波鲁鲁一边开他玩笑，一边把陶笛放到嘴边。

    他不停抖动的手指开始移动后，陶笛传出了几个不成声的音符。

    「你吹笛的技术还是一样烂呢。」

    「和味道不好的烟草不是很配吗。」

    两人相视而笑，一点也不后悔。

    直到头颅被人砍下来为止，都在享受他们的人生。

    ◇

    那哈特手上的那把细剑。

    除了那哈特之外，没有人知道它名为「闪光木天蓼」。

    在菲莉玛出门前往广场后，有一群男子来到「黑猫亭」前。他们发现了那哈特在店里收容女性和小孩。

    其中之一手持用来割下人头的刀械，其他人手上则拿着木棒和石头。接下来马上要杀人的罪恶感令他们全身发热。已经准备好要作战了。

    那哈特好整以暇地在店内等待敌人来临。他像猫一样敏锐的知觉已经捕捉到店外传来的杀气了。

    接着，敌人就这样冲进不算宽广的店内。

    「把你藏的那些人都交出来。」

    一名男子以低沉的声音威吓那哈特。如果是普通人听到可能已经乖乖从命了吧，但那哈特对这威胁完全不当一回事。

    「我这儿是酒馆。不卖酒以外的东西。」

    「你最好还是乖乖交出来。我们也不想多惹麻烦。」

    那哈特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要他们冷静点。

    「等一下。除了互杀残杀之外，应该还有其他解决法吧。要是这么想要人头，怎么不去公墓呢。」

    「去公墓的人全都死了。」

    「什么？」

    「目送他们去的人说，要去公墓的人才走出镇外大约三十步，就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闪电劈死了。亚斯提斯才不会放我们走出去。」

    这消息也能显示出亚斯提斯的觉悟。他认真地打算杀光所有镇民。

    「这样下去会被宰掉。只能乖乖收集人头了啊。」

    「还可以想办法阻止亚斯提斯。」

    那哈特依然保持冷静。

    「罗雷卡特骑士团的菲莉玛和露娜·怀特梅亚已经准备去对抗亚斯提斯了。不要太冲动。」

    「那两个小女孩能做什么！」

    看来交涉已经决裂。这群男子选择了自己确实可以得救的方法。

    那哈特也只好拔出细剑。沉眠于刀鞘中的银色刀身慢慢醒了过来。

    「我是这间店的老板。当然要给敢在店里闹事的奥客一点教训。」

    那哈特举起「闪光木天蓼」。和「闪光」一辞十分相配的锐利刀身令这群男子产生不好的预感。

    双方互相瞪视，店内的空气充满紧张感。

    ……滴答。

    这时突然传出了轻微的声响。就像是水滴滴到地板上一样的声音。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汗水滴到地上，但其中一人看着那哈特指向他们的细剑，突然发现。

    （在剑尖……有水滴？）

    他马上想到。

    那哈特拿的是细剑。虽然轻巧灵活、行动方便，但很难给予对手致命伤的武器。

    要拿这种武器对付大男人并不容易。所以必须要有对策。

    如果这水滴就是那哈特的「对策」，那就应该会是——

    「是毒！」男子放声怒吼。「他剑上喂了毒——」

    这群男子听到毒字后，虽然只产生了些许破绽；但是对于已经准备好的那哈特来说，就非常足够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挥剑。就只是这样。以不可能反应过来的速度施展单纯的动作。

    就在那哈特迈出的步伐用力踏在地面上的瞬间，这群男子身上就已经出现一条血色的直线。

    「什么？」

    吃痛之后立刻出现了变化。

    这群男子感到强烈的目眩，失去了平衡感，让他们站都站不稳。

    程度严重到连保持目前的姿势都没有办法。最后就这样倒在地上。

    那哈特瞥了他们一眼，从口袋中拿出手帕，轻松地擦拭剑上的毒液和血液。

    「是速效性的毒。连看东西都晃来晃去，很难过吧？」

    这群倒在地上的男子连抬头看着那哈特都没有办法。

    当敌人发觉自己的情况时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虽然是剧毒，不过死不了人啦。」

    那哈特像是突然想到一样随口附加上这句话，对这群男子来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而等到店里安静下来后，储藏室的门缓缓地打开。

    躲藏在里面的人有些惊恐地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因为那哈特和男子们之间的对话在里面应该也听得到，所以他们大概是一直在害怕那群男子什么时候会破门而入冲进储藏室吧。

    看到那群男子全都躺在地上，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事。快点躲进去。」

    那哈特冷淡地说，一边检查细剑的情况。细剑虽然轻巧，却很脆弱。如果没注意到任何细微伤口，就会从伤口开始损毁。

    「……」

    这时，躲藏在里面的一名母亲走到店内，从吧台中拿出菜刀。而她接着走向那群倒在地上的袭击者。

    「喂，你打算干嘛？」

    那哈特以低沉的声音质问。

    「那还用说吗。只要砍下这些人的头吊在外面，我的小孩就能得救了。」

    女子握着菜刀的手不停发抖。

    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孩子而企图夺走他人性命。

    虽然行为也许并不值得肯定。但实际面临到生命危机的时候，到底能有多少人会选择不危害他人性命的选项呢。

    更何况是已经被其他袭击者盯上的人，自然不会同情袭击者。

    「住手。谁都不准杀。」

    那哈特强硬地说。

    「不准杀？那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这名母亲提高音量咆哮。

    「虽然你说要相信女骑士和露娜，但我根本不懂为什么你有办法相信那两个人。就连我都能看得出来，她们就算两人一起上也不可能赢过亚斯提斯。」

    「是这样吗。但我很相信她们。」

    那哈特抓了抓头，拿出烟斗吸了一口。

    他在烦恼到底该不该说。

    烦恼了许久后，他十分高明地吐出一口烟圈。

    「……听我讲点话吧。」

    他打算打发一下时间，于是用在储藏室里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开始讲述。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随处可见的某个暗杀者的故事。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个王国的国王生下了女儿。大约是在夏鸟开始向山中迁徙的季节。

    在这个国家中，只要是生下王族后代，都会习惯先找来隐士占卜孩子的未来。这名还在母亲怀抱里嗷嗷待哺的公主也不例外，他们请到了被称为这个国家最有智慧的隐士来占卜她的未来。

    但是这名隐士看到公主后，却露出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正当周围众人都因为这诡异的气氛而坐立难安时，隐士终于开口了。

    「将会有许多人为了她而丧命。」

    这就是隐士占卜出的结果。虽然国王听到之后一开始表现得并不是很在意，但却日渐疏远这名刚生下来的小公主，到最后终于连看都不想看到她。当然这是因为他很在意占卜的结果。国王自己就不想待在这位将会给周围众人带来死亡灾祸的公主身边。

    最后国王终于将年幼的公主托付给贵族。虽然表面上说是为了教育，但很明显是想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贵族心底虽然明白，可是王命不可违，而且小公主也相当天真可爱，所以就接受了。

    公主在新的家族中顺利成长。在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一国公主的情况下，集贵族家所有人的爱情于一身，成长为一名心地善良的女孩。

    但在她六岁时，国王派出刺客要暗杀她。

    就算把人丢给臣子，国王还是无法放心。虽然之前一直下不了决心杀害自己女儿，但他终于还是在六年后决定下令暗杀公主。

    作为刺客袭击贵族家的部队是被称为「王之影」，直接隶属国王旗下的暗杀骑士团。极少有人知道此部队存在，专门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

    虽然他们的目的是暗杀公主，但只杀害公主太过露骨，可能会让人查觉到是暗杀。不能让人怀疑是国王下令暗杀公主。

    所以他们决定把贵族一家通通杀光。不管是公主、贵族还是馆邸里的仆人，通通杀光；将其粉饰成盗贼抢劫，看起来就只是一起不幸的事件。

    他们拟订计划，接着执行。虽然实际上仅有四人动手，但馆邸里的人在这四人之前毫无还手的余地。

    而在这支袭击部队当中，有一名蒙着面的少年。

    这名饥寒交迫的孤儿少年被「王之影」收留，培育成一名老练的刺客。

    因为暗杀骑士团性质特殊，所以「王之影」需要不容易被人指认出来的成员。没人知道打哪来的孤儿，就算被看见长相，后续也不会产生麻烦事。

    只不过对「王之影」成员来说，长相曝露是连死亡都无法弥补的大过。一旦犯下，就会在经历骇人听闻的拷问之后被毫不留情地处决。少年虽然没有听任何人说过，但却以自己有如猫一般敏锐的知觉察觉了此事。

    虽然想自由过活，但退出「王之影」就等同是死亡。不论过程如何，只要加入暗杀骑士团，就只能持续杀人借以维生。

    而这名少年现在正在馆邸当中寻找公主。因为暗杀公主的工作由他负责。

    最后，少年终于找出了公主。六岁的小女孩在女仆的带领下躲在屋顶阁楼里。少年叹了口气。躲在屋顶阁楼，对于躲避刺客的暗杀来说是个很愚昧的选择。既没有去路可逃，又很容易放火烧毁。

    虽然少年的出现让女仆有点困惑，但一看到他手上拿着细剑，女仆立刻察觉少年是刺客。于是她挺身站在公主面前阻挡。

    看在刺客眼里是非常脆弱的屏障。只要朝着女仆的腹部上狠狠踹上一脚，她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会昏倒在地，直到自己被火焰缠身之前都不会醒来吧。

    这样就好了。少年心中这样想着。

    杀人当然不是件快乐的事。也会有罪恶感。

    这女仆会被火烧死吧。但自己只是把她打昏而已，不需要亲手割断她的喉咙。

    但公主可就不能这样了，少年必须确实把她给杀掉才行。

    于是少年将细剑刀锋指向了公主。而公主的反应呢？

    公主居然挺身挡在倒下的女仆前面，就和刚才女仆在保护她的时候一样，张开身体，以自己的肉身来保护女仆。

    「哎呀呀……」

    少年用刀锋指着满脸都是泪水的年幼公主，以受不了的语气开口：

    「你这根本就没用啊。就算你为她挡下这几剑，之后她还是得死。」

    年幼的公主摇了摇头，咬紧下唇，并以充满泪水的视线凝视着少年刺客。

    「我说啊，你的行动一点意义都没有。知不知道？还不如快点逃命或是和我求饶，做点比较有建设性的事吧。」

    虽然不管怎样，最后还是要被杀掉。

    少年抓了抓头发。看着这个公主，自己的罪恶感就像喷泉般地涌上了来。

    自己绝对是一个坏人。但就算是坏人，看到一名少女拼命想要拯救眼前这个无论如何都没救的女仆时，也还是会有点感觉。

    「……这样吧。我偷偷放过你，所以快点让开吧。」

    当然是骗她的。少年打算只要她一离开女仆就马上痛下杀手。

    但是公主却摇了摇头。

    「那我放过女仆的话，你就愿意乖乖被我宰了吗？」

    年幼的公主稍微考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她看来也不想死。

    「那你还是快点逃吧。这样行了吗？快点让开吧。」

    少年用轻柔的声音这么说，公主瞪着他。

    公主的眼神里蕴含着绝不屈服的强烈意志。

    少年看到她的眼光，心底竟浮现一股莫名的不安，闪电般朝公主腹部挥出一拳。公主像是噎到一样喘了一口大气，然后就这样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来是昏过去了。

    终于比较好动手了。少年安心地叹了口气。在人昏过去的时候动手，感觉到的痛苦比意识清醒时少多了。

    还是快点解决掉让人讨厌的工作吧，少年心想。但在他举剑对着公主喉头时，蓦然思及——

    为什么自己非得要做这种讨厌的工作呢？

    这份工作可不是自己自愿从事的。而是从有记忆以来，就是「王之影」成员了。不断以为了生存这个借口蒙骗自己，干着自己根本不想干的勾当，只是不断随波逐流的生活让自己都觉得想吐。

    而眼前这位公主又怎么样呢？

    就算碰上了「即将被人杀害」这种毫无任何道理可言的命运，她还是贯彻了自己想「保护」他人的意志。

    一个六岁的女孩都能坚持己志，而自己却只是随波逐流。

    不甘心。少年被一股突来的焦虑感给吞噬。

    如果自己在此杀害公主。那会怎么样？

    会不会演变成是因为自己无法忍受意志比自己坚强的公主活着，所以才下手杀掉她的呢？

    少年身边的人自然不会这样认为。只会觉得少年顺利完成了任务而已。

    但自己身边的人怎么想对少年来说无所谓。重点是少年自己怎么想。

    小小的公主的行动，让少年心中萌生了强烈的「自我」。

    那是像猫一样不驯、灵巧，而且高傲的自我。

    少年看着倒在地上的公主和女仆，陷入思考。

    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当少年和同伴会合时，他手上拿着一束金色头发。

    一名同伴露出不太好看的脸色问道：

    「这是什么？」

    「杀掉公主的证据。」

    听到少年冷淡地回应，这名同伴眉头皱了起来。

    「头发不能证明你杀了她。去拿别的部位来。」

    「不可能。我逃出来时用了『不要猫』。」

    刺客们露骨地啧了一声。所谓的「不要猫」便是少年使用的毒雾，最适合用来在可能还有生还者的情况下「收拾残局」。

    既然少年用了「不要猫」，那座馆邸中应该已经充满毒雾，没办法掉头确认了。就算公主还在里面的话，应该也不可能活下来。

    「我可是确实干掉公主了。快点回去吧。」

    同伴们面面相觑，觉得也没办法，只能就这样离开火势凶猛的现场。

    ——赌赢了。

    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少年正在心中独自窃笑。

    在那之后，少年先切下公主一段头发，然后摇醒女仆。

    他告诉惊慌的女仆，自己打算放过她们，教导女仆如何从火场中逃出。因为少年很清楚同伴们在哪边看守，所以很轻松就能抓到破绽。

    两人一起把昏倒的公主搬出去。割下厚重的窗帘用来避火，就这样逃出了猛烈的火场。虽然少年有点担心女仆在逃出去的路上看到其他人的尸体会不会惊慌失措而放声尖叫，但女仆看到尸体时非常努力地闭紧了嘴巴。

    少年带着她们逃到屋外后，把一颗红色宝石放到公主手中。

    那是他从馆邸里拿出来的东西。然后对神色不安的女仆下了几个指示。

    「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说出来你们就危险了。暂时先躲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最好不要随便逃出王都，这样反而容易被人发现。还有，『索雷因』的家名在你们确定自己安全之前，最好也不要用。」

    脸色苍白的女仆听到这一连串指示后，点了点头。

    「如果钱不够用的话，就把这颗宝石卖掉。」

    少年指了指公主手中握住的宝石，然后就离开了。

    接着他为了让同伴离开现场，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使用了「不要猫」的假消息。

    在公主清醒之后，她一定会努力找出生存之道吧。少年这么想。所以自己不必去顾虑她们日后的生活。她们一定会努力地活下去。

    少年离开已经在大火中消失的馆邸，感觉到了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活力」。

    之后，少年在某次任务中脱逃了。因为同伴从现场情况判断出少年是因任务失败而死，所以并未追查他的下落。这也是少年的策略之一。

    靠伪装骗过同伴后，少年终于初次获得自由。但还不能安心。留在王都很可能被「王之影」盯上。所以必须到离王都越远的地方越好。

    北边也许不错。最好是不会有人从王都造访的偏僻小镇。

    然后当个厨师好了。因为工作的关系，很习惯切肉了。最后等情况稳定下来，就出门去旅行吧。未来一定充满乐趣。

    在少年规划完自己未来的行程后，那位公主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她对于「守护」那种真挚的态度令少年十分感动。看到女仆挺身保护公主时，也令少年的内心动摇不已。她们那种贯彻自己意志的模样十分美丽。

    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种人——少年这么想道，之后便只身一人自王都消失了。

    ◇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

    那哈特一边抽着烟斗，一边为故事做结。

    但是店里完全没人有反应。倒在店里的那群男子和躲在储藏室里面的人通通都睡着了。这当然不是因为那哈特的故事太长，而是因为已经覆盖整间店的烟雾。

    「不好意思啦，麻烦你们就这样睡到明天吧。我会锁好店门啦。」

    那哈特把放进烟斗中的烟叶——以有强烈催眠作用的库库吉作为原料——干燥后制成的烟叶抖出来。库库吉的特征是虽然不会马上生效，但吸入该成份的时间越久，就会睡得越久。那哈特因为已经有抗药性了，所以不会睡着。

    「只不过，被派到这里来的骑士全都没什么用啊。真是没办法，只好由我来暂时扮演一下骑士了。」

    那哈特一边开玩笑，一边走出店门。为了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东西。

    「接下来，就像个骑士一样去拯救公主殿下吧。」

    ◇

    菲莉玛站在广场中央。广场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两具头被砍下的尸体倒在地上。

    菲莉玛咬紧下唇。作为一名骑士，她应该要阻止人与人之间的争执才行。

    于是她拔出上头刻有蔷薇图样的长剑，凝聚魔力，并灌注到剑上。

    「火焰与净化的精灵乌斯玛，请赐我力量。」

    剑身被火焰包覆。她举起剑指向天空，火焰升起，看起来就像要烧尽寒冷的天空。

    火焰只施放了大约十数秒。

    仅是如此，菲莉玛的魔力就已经快耗尽了。她虽然拥有魔力，但才能却称不上是顶尖，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尽了全力。之后就只能祈祷露娜会注意到火焰了。

    在火焰消失后，她放下长剑，抬头仰望天空。视野中出现一片万里无云，甚至会带给人些许寂寥感的蓝天。

    但是露娜并没有出现。

    （要再点一次火法吗？）

    她正在思考自己是否还能再次使用魔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不要过度使用魔法。用过头的话可能会造成强烈反作用力，最糟糕的情况下还可能会令人终生都无法再次使用魔法。

    （不。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多少得冒点风险。）

    于是菲莉玛再次举起长剑。

    魔力灌注到剑身上之后，总觉得肩膀开始有些脱力，让长剑显得十分沉重。

    火又再度升起。

    但这次火势很弱，只烧了五秒左右就消失。魔力已经到极限了。

    菲莉玛虽然擅长让火焰持续包覆在剑身上，但却不太熟悉将火焰向外放出的魔法技能。升起的火柱马上就将她的魔力消耗殆尽。

    （这样露娜小姐应该就会注意到了。）

    疲累感就像泥泞一样包住她全身，但菲莉玛还是持续站着等待露娜出现。

    就在疲劳稍有恢复之时，她感到脚底下冒出一团寒气。

    （地面……冻住了？）

    只有菲莉玛脚下这块区域被冻住，她赶紧退开。这时，她原本立足的地面上已经出现像镜子一样的冰层。

    从这面冰镜当中缓缓浮现一个人影。

    黑衣与黑发。当她从头到脚完全从冰镜中浮出之后，冰镜便发出了响亮的声音碎裂开来。

    「你这么想念主人吗？怕寂寞的小娃娃？」

    清脆的声音。手上拿着两本厚重魔典，过去曾经打倒亚斯提斯的少女——露娜·怀特梅亚来到陷入慌乱的镇上。

    应该是看到菲莉玛发出的火焰后再用魔法移动过来吧。从菲莉玛完全无法理解这魔法的原理来看，应该是非常高级的魔法。

    「……您来了啊！那就快点行动吧！」

    「不要太着急。你的魔力全都用光了，就算现在找出亚斯提斯也没有胜算。」

    「那该怎么办！」

    菲莉玛显得十分焦急。而露娜则和她相反，冷静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把我的魔力灌进你身体里吧。」

    「露娜小姐的魔力？才不要，感觉会吃坏肚子。」

    「你对我的态度为什么总是这么差？我可是你的主人耶！」

    这名主人虽然看起来快哭了而且生气地跺着脚，不过依然不放弃。

    「你也很清楚才对。现在这种情况一定需要魔力。」

    「就算真的需要好了，您要怎么把魔力灌进我体内？」

    露娜站到菲莉玛面前，伸出双手环住她的颈子，然后把可爱的嘴唇噘起来。

    「那当然是嘴对嘴啦。」

    「和露娜小姐？不如杀了我再另外想别的办法吧。」

    「你讲话还真是毒得令人意外！你真的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吗？」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菲莉玛绝对不松懈防备。

    最后露娜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手押在菲莉玛胸前。从掌心传来大量魔力，倾注进菲莉玛的身体。

    「真厉害。」

    菲莉玛发自内心地称赞露娜。自己体内已经充满魔力了，但她却连一点不支的神情都没有。这让菲莉玛重新体认到露娜有多强悍。

    这时，眼泪还没收干的露娜眼神突然动摇了一下。

    「……怪了？你身体里好像还有另一股魔力。」

    「另一股魔力？」

    「没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有除了我和你两人的魔力以外，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魔力存在……咦～？」

    露娜沉思了一会，但还是无法整理出结论。虽然菲莉玛也很在意露娜这番话，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所以两人还是回到正题。

    「你应该知道，亚斯提斯是使用雷系魔法吧？」

    露娜表情十分认真。

    「雷电很难控制，但威力超群。如果近身作战，就必须直接承受雷电魔法的威力。这样的话，连使用我的魔力也挡不下来。」

    「也就是说，必须避免近身战了。」

    菲莉玛显得有些为难。因为她最擅长的当然就是近身战。

    「我不擅长远距离作战……有什么办法吗？」

    「把我擅长的冰魔法配上你擅长的火焰魔法剑就有办法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倒亚斯提斯。」

    露娜手上拿着两本魔典。

    菲莉玛看了看她手上的魔典。一本和之前看到的魔典一样。应该是「红莲地狱」吧。就是过去曾经封锁住亚斯提斯的高级冰属魔法。

    那么另外一本应该就是露娜这几天的研究成果。为了对抗亚斯提斯而研发的魔法到底有多强悍的威力呢。

    虽然令人很好奇，但同时也让人感到莫名恐惧。

    需要使用到这两本高级魔典的状况，已经不能算是「事件」等级了吧。

    这是小规模会战……已经算得上战争了。只有菲莉玛和露娜对抗亚斯提斯的三人会战，但却赌上许多人命的战争。

    自己手上这把剑关系到提哥扎所有人的死活。非常沉重的负担。

    露娜向看上去很紧张的菲莉玛说：

    「……这场战斗绝对需要你的力量。我知道你恨我蛮横地对你施放隶属魔法。但我还是拜托你助我一臂之力。」

    菲莉玛和露娜两人陷入沉默，但是双方都直直地盯着彼此的双眼，没人移开视线。

    「我想问个问题。」

    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菲莉玛。

    「为什么要『拜托』我？虽然实在不想提，但我的意志已经落入您的魔法掌握之下。只要把我的人格改写成『打从心底尊敬露娜小姐，绝对服从命令的骑士』，那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一一拜托我，或是以魔力对我下命令了吧？」

    对菲莉玛来说，这当然是无法忍受的结果。但明明拥有可以改变对手人格、记忆的绝对优势，却不去使用它，这菲莉玛觉得很奇异。

    应该有其他理由吧。但如果有理由，那又是什么理由？

    「……正如你所说。我随时都可以改写你的人格，让你变成完全符合我喜好的女孩。不需要用魔力也会听从我的命令，又或者是让你变成喜欢女孩子的骑士。」

    但是。露娜继续说下去。

    「人格只要被改写一次，原本的菲莉玛·索雷因就会从此消失无踪。虽然我能靠命令改变你的行动，但就算行动被强制变更，你依然是原本的菲莉玛·索雷因。」

    露娜过去对菲莉玛下过的命令。

    【舔我的脚指。】

    【叫我露娜小姐。】

    这些指令全都是限制菲莉玛的行动，并没有改动到她的意志。

    【舔我脚指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菲莉玛很尊敬主人，所以要称我为露娜小姐。】

    但如果是下达这样的指令的话，就算行为没有受到限制，但菲莉玛本人的意志就已经被扭曲了。而露娜非常避讳这点。除了一开始有关鲱鱼的那一次之外，她并未侵犯到菲莉玛的价值观或是人格。

    「是因为顾虑到我的人格吗？」

    「虽然有点过份，但并不是这样。因为我想要拯救亚斯提斯。所以我需要菲莉玛·索雷因这个人格。」

    这番话听起来很令人混乱。

    「为了拯救他，所以需要我的人格？」

    「亚斯提斯现在已经搞不清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了。如果不让他了解到自己现在正在犯错的话，那他和菲妮实在是太可怜了。」

    但就算露娜说破嘴，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吧。这个城镇里的居民，或多或少都有点邪恶之处。从坏人口中不管说出多少大道理，憎恨邪恶的亚斯提斯都不会将之当成一回事的。

    「菲莉玛，现在整个提哥扎里就只有你的话能够让他听进去。」

    露娜握紧菲莉玛的手。

    「你拥有一颗纯粹的心灵，而且也没有沾染到不好的勾当。所以只有你一个人能堂堂正正地对他说『亚斯提斯，你错了』。」

    「我对……亚斯提斯说……」

    「你曾经见过他吧？」

    菲莉玛想起方才在海边的短暂相遇。

    「见过。就在刚才。」

    「那时有和他对话吗？」

    「有讲一点。」

    虽然就内容来看，要称那是对话似乎有点松散；但露娜却强调「两者之间有过对话是最重要的事实」。

    「在他眼中，这城镇的居民……包含我在内，都只是处分对象。所以他不会和我们对话，只会施以单方面的暴力，单方面的残杀。但是你和他对话了。至少亚斯提斯把你视为和他对等的人类。」

    如果菲莉玛的人格已经被扭曲，那他就会直接动手，而不会和菲莉玛对话了吧。他可没有多愁善感到会和被操弄的人偶认真交谈。

    直到这时，菲莉玛才终于了解露娜的目的。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和亚斯提斯说「你错了」的人。而且是不受她控制，以自己的意志和面对他的人。

    而露娜认为菲莉玛正是这个可以和亚斯提斯对话的人。

    看到露娜认真的眼神，菲莉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对抗亚斯提斯。但那不是为了提哥扎，也不是为了露娜小姐。而是我作为一名骑士，必须挺身而出对抗不正确的暴力。」

    「无所谓。不管你投入战斗的理由是什么。只要你肯战斗，你肯拯救亚斯提斯，那随你怎么想。」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下定决心。

    但问题在到底有没有胜算。

    亚斯提斯·克里姆班可不是只要下定决心就有办法解决的人物。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第四章 星陨之日

    亚斯提斯站在镇外。

    他在城镇周围设置了强悍的魔法阵。只要有人离开提哥扎一定距离就会引发魔法，成为电击下的牺牲品。可以想成一个把人关在里头的电网。那群打算去公墓的人就是葬送在这魔法之下。

    露娜·怀特梅亚看来是没办法破解这魔法。如果她能破解的话，应该早就破解它并带领镇民逃走了吧。

    （没用的，露娜。不论是谁都没办法从这个为了歼灭邪恶而打造出的魔法牢笼中逃出。）

    他为了使用这种大规模魔法而和恶魔结下契约。在魔法中灌注了他对邪恶的憎恨，让魔法效果更为强悍。

    亚斯提斯布满血丝的双眼视线四处游走。

    同时，从他紧紧咬住的嘴角里流出一丝带着黑色的血液。

    血滴到荒废的大地上，亚斯提斯不耐烦地擦了擦嘴角。

    「亚斯提斯！」

    在他右上手的天秤恶魔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你、你没事吧？」

    「没事。就这点小事，之前也有过吧。」

    虽然这样说，但亚斯提斯的表情还是因痛苦而扭曲。

    他和恶魔结下的契约是以生命为代价来使用魔法。在短期间内就使用如此大规模的魔法快速地消耗了亚斯提斯的生命力，在考虑还能活几年之前，身体就快撑不下去了。

    （撑不了多久了吧……）

    亚斯提斯了解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多。

    其实也真亏他能撑到现在。一般人处在他这种情况下，应该早就死了吧。亚斯提斯本人也是以憎恨为食粮，才能勉强维持心脏继续跳动。

    「再几天……再撑几天就好。吾身不强求太多。只要能活到在此地执行完正义就行。」

    亚斯提斯将自己的一切通通赌在对提哥扎的复仇上。

    所以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会令计划失败的因素。

    没错。

    比如说那名正从城镇中挖掘地道，打算借此逃出提哥扎的女骑士，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着她不管。

    「！」

    亚斯提斯一凝神就能看见。

    看见菲莉玛正在提哥扎城镇周边仔细探查会触发电网的极限，并开始挖掘地道。

    电网只有在地表上展开。如果从地道中移动就不会触发魔法，可以安全离开城镇。这样下去，亚斯提斯会无法完成杀完镇民的目标。

    而且因为有露娜在旁帮忙，所以菲莉玛开通地道的速度异常地快。

    露娜先对脚下地面使用擅长的冰属魔法冻住土壤间的水份，接着菲莉玛再用魔法剑加热土壤。

    土壤间的冰块蒸发后，原本紧密结合的土壤之间就会产生空隙，让土壤软化。挖起软化的土壤之后，露娜就再次施展魔法造出一道冻结的土墙，最后就可以形成地道。

    亚斯提斯啧了一声，以魔法加速赶到两人所在之地。

    再过不久，自己相信的「正义」就要完成了。怎么能放过她们。

    ◇

    「来了！」

    露娜大喊出声，菲莉玛立刻架好长剑。

    两人挖出这地道就是为了要把亚斯提斯引来。

    如果让他等到明天，镇民间自相残杀的情况就会越演越烈。所以两人希望能尽快解决，决定引蛇出洞。

    刻意使用夸张的手法挖洞就是要让他发现。而亚斯提斯果然立刻就冲了过来。已经进入双方都能直接目视到对手的距离了。

    菲莉玛感觉到一股宛如直接冲进脑海里的强大压力，而且随亚斯提斯接近而逐渐增强。

    要逃吗？

    虽然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字，但菲莉玛用力摇头。

    她下定决心绝不能逃。为了自己身为骑士的荣誉以及对「守护」的意志。

    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

    最后亚斯提斯终于来到两人面前。虽然他看向露娜的眼神十分空虚，但视线移向菲莉玛时，似乎就浮现出了一点感情。

    「骑士。你一定要和吾身作对吗？」

    果然没错。

    亚斯提斯对其他人都是直接发动攻击，但面对菲莉玛时却会主动搭话。

    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一点像是在享受与人对话的感觉。

    「亚斯提斯·克里姆班。你是在这城镇中引发大量杀人的元凶。乖乖束手就擒吧。」

    「等吾身在提哥扎执行完正义后，很乐意从命。」

    亚斯提斯踏出脚步。就算已经踏进会触发电网魔法的地区，但魔法对使用者——也就是亚斯提斯——并不会生效。

    「但是骑士啊。吾身先前也和你说过，这里的居民不值得你守护。而且吾身杀了露娜以后，你就能恢复自由。隶属魔法在使用者死后就会失效。」

    露娜的双肩微微发抖。

    「你与其现在与吾身对抗，不如老老实实等待自己恢复自由，对自己比较有利，如何呢？」

    「你这杀字说得也真轻松。露娜小姐和你可是旧识。」

    「吾身不对染上邪恶之人手下留情。」

    他连看也不看露娜一眼。看到他这种反应，让菲莉玛加紧力道握住长剑。

    「你原本也是骑士，那应该知道骑士的职责是守护民众安宁。赌上我身为骑士的荣誉，我一定要阻止已经落入扭曲的正义的你，并保护一切！」

    菲莉玛因愤怒而瞠大了双眼。

    「绝对不再让任何人因为你犯下的过错而死！」

    转眼间，她已经发动了魔法剑。

    骑士的剑上包覆了一层明亮的火焰。露娜传过来的魔力正熊熊燃烧。

    「我不会要你原谅我。」

    露娜也开始集中魔力。于是在她周围刮起寒气的旋风。

    「但就算拼尽全力，我也要阻止你！这次我一定要拯救你和菲妮！」

    露娜周围飞舞着无数的冰粒。剔透的冰结晶反映着菲莉玛魔法剑的火光，形成了无数的眩目光芒。

    「骑士啊。你说要贯彻自己名为『守护』的意志是吗？」

    他将天秤收进衣带上，并开始在手上蓄积雷电。魔力逐渐转换成破坏力。

    「那就阻止吾身吧！因为吾身也有称为正义的意志！」

    亚斯提斯迅速地发动攻击。

    伸手朝两人施放闪电。

    虽然很单纯，但也因此十分迅速。电光石火的一击。

    飘浮在露娜身边的冰粒对划破空气逼近的电击产生反应，作为护盾在菲莉玛身边不断飞舞，在挡下电击后碎裂。

    亚斯提斯的电击有着一击必杀的威力，不能随意靠近。菲莉玛等人在挡下亚斯提斯第一波攻击后，准备发动远距离攻击。

    「赋魔！」

    露娜高声喊出咒文。所谓「赋魔」就是把魔力灌注到物品中的魔法。菲莉玛的魔法剑是在剑身上赋予火焰，所以也是属于此类。

    但露娜使用的赋魔性质不太一样。

    她把自己最擅长的冰属魔力赋予到菲莉玛正猛烈燃烧的魔法剑上。

    火与冰。因为露娜实力高强，才能够让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性质互相搭配。

    菲莉玛手上的长剑同时被赋寒气和热气，最后促成种类完全不同的能力开花结果剑身上开始弥漫出大量的白色烟雾。

    「魔法剑·白雾！」

    菲莉玛挥动附着白色烟雾的长剑，从剑身上冒出的白烟对亚斯提斯发动攻击。

    「哦，是蒸气啊。」

    火焰和寒气搭配后产生出来的性质就是蒸气。虽然和火焰相比欠缺攻击力，可一旦被蒸气包覆势必会烫伤。再加上蒸气会迅速扩散，故攻击范围和射程都十分优秀。

    「蒸气剑可真是有趣。虽然攻击力不如火焰剑，但还特别使用了赋魔，想必有其他目的才对。」

    战场很快就被蒸气包围。菲莉玛与露娜的身影逐渐隐没在烟雾之中，看到这里，亚斯提斯断定她们的目的是障眼法。

    「因为无法正面和吾身的电击对抗，所以就靠烟雾障眼，想出奇不意发动攻击吗？」

    菲莉玛心底暗暗嘲笑着这番从白雾彼端传来的台词。

    她们的目的并不是障眼法。亚斯提斯似乎还没注意到。

    实际上菲莉玛早就了解，障眼法对亚斯提斯根本没有用。像他那种程度的骑士，就算不依靠视觉也能察觉对手发动攻击时的气息。在自己需要全神灌注在某件事情上——比如说要全力朝对手发动攻击等状况下，可能会需要完全依靠视觉——但除了这种情况之外，就会依靠听觉、魔力感觉，甚至还会用上嗅觉等各种知觉来掌握战况。如果这些蒸气的目的真的是障眼法，那么的确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蒸气包围了亚斯提斯的身体。因为周围寒冷的空气令蒸气温度下降，接触到亚斯提斯后立刻化为水滴打湿他全身上下。

    蒸气已经差不多要散开了，但菲莉玛等人还是不靠近。

    这时露娜看准时机开始凝聚魔力。

    亚斯提斯到现在才终于看穿两人的目的。

    「沾到吾身上的水气快速冷却……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在亚斯提斯展开行动前，露娜就已经完成魔方阵和咒文的咏唱。

    「吃我这招冰冻暴风吧！」

    被魔法唤出的冰冷寒风笼罩，亚斯提斯被打湿的肌肤发出悲鸣。

    刚才制造出蒸气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亚斯提斯烫伤，而是让他的身体沾上水气。然后露娜再使用冰属魔法，就能令他全身被冰块包围。

    「就算使用比『红莲地狱』还弱一级的魔法，也能像『红莲地狱』一样有效地冻结敌人。和吾身作战居然打算保留魔力，还真是轻松啊。」

    亚斯提斯完全不在意逐渐冰冷的身体，脸上浮现冷笑。

    「太弱了。你们以为这样对吾身有用吗。」

    他放出紫色闪电，像长鞭一样击中地面。雷电产生的热能瞬间就逼走所有寒气，在地面上留下许多焦痕，将寒气蹂躏得面目全非。

    「冰结对吾身没用。」

    亚斯提斯的语气显得很轻视两人。

    「这是两年前的教训。现在吾身的身上随时都会散发微弱的魔力，防止直接被冻结。连『红莲地狱』现在都对吾身没有多大用处。」

    他已经对露娜能用的魔法做好万全准备了。

    这时菲莉玛再次于剑上唤起火焰。露娜灌注到她体内的魔力充份到足以让她分别预备用来制造蒸气和唤起火焰的魔力。

    「寒气不管用的话，那就用其他方法进攻。」

    露娜和菲莉玛两人同时开始凝聚魔力。手指也同时画出魔方阵。

    「火焰与净化的精灵乌斯玛，请赐我力量！魔法剑技『火焰放射』！」

    「冷酷的风！残酷的冰！连嚎泣（很冷哦？我没骗你。真的很冷哦！）都一起冻结吧——『暴风雪』！」

    两人施放出的魔法孕育出极其猛烈的灼热，以及似乎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寒气。但她们并非直接攻击亚斯提斯，而是包围在他身旁，制造出强烈的副产物。

    ——暴风。

    高温和寒气之间的温差产生强烈气流，形成暴风吞噬了亚斯提斯。虽然他过去经历过寒气暴风，但这次的暴风性质不同。

    被暴风吞噬的亚斯提斯脸上出现伤痕。首先出现一道，接着又有两道、三道。

    是在暴风中卷起的砂石造成这些伤痕。

    菲莉玛和露娜在制造出暴风时刻意将之前挖掘地道时所挖出的砂尘给卷了进去。结果这些砂石成为卷在暴风中的子弹，持续对亚斯提斯造成伤害。挖地道不仅是引出亚斯提斯的方法，同时也是攻击手段。

    「不要因为魔力比较低就看不起人。」

    菲莉玛对着暴风中骂道。

    她们两人的魔力加起来还是远不及亚斯提斯。

    但魔力并非一切，战斗得综合许多要素之后才能决定胜败。

    「火焰和冰冻，其力量的真髓都是热能。也许我们的魔力的确不如你，但是我们能靠操控热能衍生出许多不同的攻击招式。」

    露娜集中魔力，尽可能将亚斯提斯封锁在沙暴当中。只要能这样持续削减他的体力就行了。

    「原来如此。」

    从风暴中传出说话声。

    「吾身原本以为，要处分你们再对提哥扎执行正义不过易如反掌，看来的确太天真了。」

    在他说出这番话时应该也正持续受到伤害才对，可是语气当中却不带一丝焦急。

    一种像是某种呈现出人形的不知名怪物在对人说话一样的诡异感。

    「吾身接下来将使出全力作战。」

    他如此宣告，一道青白色的光芒撕裂暴风。

    两人联手使出的攻击从内侧被他轻易破解。

    脸上露出狰狞笑容的堕落骑士从崩溃的暴风中现身。

    他将庞大的魔力像铠甲一样缠绕在身上，高声咆哮，让菲莉玛心中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

    虽然还没有实际和亚斯提斯正面对抗，但就已经能感受到对手无比的强悍。就像是才刚生下来的小马透过本能察觉到自己从来没看过的野狼有多恐怖，所以拔腿就跑一样。

    「看招……」

    亚斯提斯右手上出现令人目眩的光芒，然后将手朝向两人。

    （电击吗？）

    菲莉玛这样认为，准备要闪躲。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来。

    「什么？」

    菲莉玛和露娜两人都被炸飞出去。因为是完全没有猜中的攻击，所以也无法先做准备。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等到停下来时，嘴里已经尝到一点血味。

    「承受吾身的攻击之后还是没有放开剑，可以说是很称职的骑士吧。」

    菲莉玛抬起头，强悍的敌人泰然自若地站在她面前。

    「发生……什么事？」

    完全没察觉到攻击。甚至想问这到底算不算攻击。

    听到她直接问出自己的疑问，亚斯提斯就像在嘲弄她们一样摊开双手。

    「吾身只是做了和你们一样的事情而已。」

    一样的事情。听到他这样说，菲莉玛感到更加不解。

    「冰加热化为水，再继续加热成为蒸气。这是三态变化的基础。你们利用这三态变化组合成多种不同招式。如此技巧值得称赞。」

    但是，他接着才讲到主题。

    「你们好像不知道在这三态之后，还有其他变化？」

    「之后还有变化？」

    固态、液态和气态。两人就是利用物质这三种变化。但亚斯提斯居然说还有其他变化。

    「只要持续对物质施加高热，就会让它继续变化下去，产生出非常纤细、不稳定，但拥有极大能量的物质状态。吾身称其为『第四态』，刚才就是把其力量用在攻击上。」

    「居然还有这种力量……」

    「之后就别再多问了。吾身也还有很多不了解之处，而且除了这是为了消灭邪恶所产生的招式外，应该也没有其他特别需要说明的部分了。」

    看不见的攻击。不知该如何对抗的力量。

    菲莉玛额上开始冒出冷汗，但是亚斯提斯并没有发动第二波攻击。

    「要解决你们的并非这一招。」

    亚斯提斯手上开始汇集更强的力量。

    「吾身的电击、新技法『第四态』，以及与恶魔结下契约而得到的魔力。吾身现在已经成为最完美的制裁者。」

    「与恶魔结下契约……！」

    站在菲莉玛旁边的露娜脸上露出严肃神情。她一直对亚斯提斯无需咏唱咒文就能使用高级魔法感到不对劲，而现在终于了解其中原由。

    而菲莉玛也可以了解，为什么露娜的表情如此严肃。

    其中之一，是要和与恶魔结下契约的人作战十分困难。

    而另外一个因素，是在担心亚斯提斯和恶魔结下契约。结下可以使用如此强悍力量的契约，不可能没有付出代价。菲莉玛很了解露娜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虽然在战斗中担心对手看起来似乎很可笑，但这并非能靠理智解释的问题。

    只不过亚斯提斯完全不在意露娜是否担心他，持续提高魔力。

    「这就是要葬送你们的招式，集吾身为制裁者之大成的——『断罪业火』！」

    汇集在亚斯提斯右手上的光芒被吸入右手中，并在转眼之间从他手中延伸出一道光柱。光柱伸长到大约有一个小孩身高的长度后变形为扁平状，在变化完成之后呈现出某种武器的模样。

    是剑。

    什么也不做，就会在半空中产生爆裂音的超高热长剑。

    「……！」

    同样使用魔法剑的菲莉玛马上就了解到那把剑有多厉害。

    菲莉玛是在剑身上附加魔法制造出火焰剑，但是亚斯提斯现在却是直接用魔法制造出长剑。

    虽然他表示自己是借由与恶魔结下契约而获得力量。但不管获得多少魔力，要使用魔法制造出长剑，控制魔力的技巧简直就像是在战斗中拿线穿过针孔一样精细，一般人就算和恶魔缔结契约，也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因此，亚斯提斯所创造出的魔法剑也就意味着他的基础能力有多高强，而他现在甚至还与恶魔结下了契约，让菲莉玛见识到双方的力量差距。

    亚斯提斯像是在练习般挥动了右手。和他的右手化为一体的「断罪业火」一碰到地面，地面就沿着长剑挥动的轨道被加热成橙色，融化。

    「面对这把剑，没有互相交锋这回事。只要碰到剑身，马上就会变成这样。」

    以庞大电流制造出的雷电之剑。比火焰还要炎热，比冰雪还要锐利。不管是大地还是金属，一被碰到都会被融解。

    其威力之高，让之前所有的电击攻势看起来就像可爱的恶作剧一样。

    只要被砍到一刀，游戏就结束了。

    「我不认为你们是邪恶的存在。但你们却试图保护邪恶。有所觉悟了吗？」

    亚斯提斯架起橙色长剑发动攻击。

    他的剑技十分高超，手上握的长剑无可匹敌。

    虽然菲莉玛射出火焰对抗，但他只挥出一剑就把火焰全部抵消。这已经不仅是火力输人的程度了，根本就连对抗都不可能。

    就在这时，亚斯提斯睁开眼睛冲向菲莉玛，挥出带着闪光的斩击。

    菲莉玛接下来的行动几乎完全是反射动作。在剑身上蓄积火焰并一口气释放出来，产生极为接近爆炸的现象，让菲莉玛本人向后被炸飞。

    「正确解答！」

    亚斯提斯放声大吼。

    「就算闪过第一刀，也无法应付第二刀！既然不能以剑架挡，连擦过都会有危险的话，那就只能拉开距离了。骑士，你的判断很正确！」

    菲莉玛和露娜再次施展火焰和寒气，企图从远距离消耗亚斯提斯的体力。

    但从亚斯提斯身体释放的魔力抵消了火焰和寒气。露娜短促地低吟了一声。

    「不行。想命中他就只能靠近直接攻击了。」

    「我也快要生不出火了！」

    菲莉玛并不擅长直接释放出火焰，魔力消耗量十分可观。现在甚至连像刚才一样与露娜合作制造出暴风都可能会有问题了。

    「不要停下来。以吾身为对手，就算距离拉远也不一定安全！」

    亚斯提斯从离两人仍有一点距离的位置朝她们施展突刺。然后在他剑尖的延长线上，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引发爆炸。这招和名为「第四态」之力有关的攻击在菲莉玛手上造成了不像烧伤也不像刀伤的伤口。

    （从刚才就一直用这招！这到底是什么攻击？）

    虽然知道是利用电击的力量，但除此之外完全搞不懂。

    「菲莉玛！不要去想怎么回事，先集中精神闪躲！就算你知道原理也没办法对抗那招！」

    露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看来她似乎靠察觉魔力气息闪过了刚才的攻击，受到伤害的程度比总会想依靠视觉的菲莉玛少了不少。

    这样下去一定会输。

    菲莉玛这样想。或许露娜的想法也一样，因此使出了希望能扭转局势的一招。

    露娜拿出一本魔典。一本深蓝色的魔典。

    「我要再一次阻止你——『红莲地狱』！」

    魔典在灌进魔力之后发出亮光。

    强烈寒气瞬间就把周围纳入支配之下，并朝亚斯提斯「汇集」。

    （——没办法！）

    菲莉玛在心中呐喊。

    （就算是「红莲地狱」，正面对抗亚斯提斯也很难生效！露娜小姐太急着要分出胜负了！）

    也许该说是意料中的事吧。

    「吾身说过，两年前的招式已经没有用了！」

    这招冻结空气中的水分，制造出巨大冰棺将敌人封锁在里面的魔法，在亚斯提斯面前已经毫无用处。他身上出现一股电流，把缠绕在身体周围的冰块全部破坏殆尽。

    「只不过是浪费魔力而已！你的魔力因为用了刚才那招，应该所剩无几吧！」

    亚斯提斯看向露娜——但露娜的眼神还没显现出绝望。

    不，应该说她眼神中的希望光辉反而越来越强烈。她拿出另一本魔典。

    「我一开始就知道『红莲地狱』不会有用，所以才准备了这一招！」

    魔典发出亮光。这是在她不断研究之下才研发出的王牌。如果再失败的话，露娜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打倒亚斯提斯了；但如果亚斯提斯没有撑过这招，那就是他失败了。

    「这才是我真正的王牌——『伪装炼金』！」

    露娜的呐喊落定时，亚斯提斯身旁那些被打碎的冰块突然全都化成了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菲莉玛和亚斯提斯都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然后。

    轰～～～～～～～～～～～～～～～～～！

    亚斯提斯身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爆炸。因为「红莲地狱」而降温的空气突然加温而引起上升气流。爆炸产生的火光就这样一路冲上半空中。

    「什么？」

    菲莉玛瞪大双眼。这爆炸也是露娜的魔法吗？

    不可能啊。露娜擅长的魔法属性是冰。如果是接近冰属的水魔法也就罢了，她使用了系统完全相反的火魔法，不可能发挥出这种威力。

    「……这是一种炼金术。」

    露娜盖上功成身退的魔典，然后叹了一口气。她眼里映照出正在熊熊燃烧的红莲火柱。

    「炼金术？那不是找遍全世界也只有几个人会用的奇迹魔法吗！」

    「『伪装炼金』只是我开发的炼金术仿冒品。能力是『在水里附加其他液体的性质』。」

    「其他液体的性质？」

    「没错。我开发的炼金术只对水有用，而且效果也不成熟。没办法把水直接变化成其他液体，只能在水里加上其他液体的性质。而且效果时间也非常短，数个三下大概就会变成原本的水了。」

    但只要善用就可以制造出眼前像这股火柱一般的强烈攻击。

    「我在透过『红莲地狱』制造出来的冰水中，利用以油书写的『伪装炼金』魔典加入油的性质。然后再利用亚斯提斯手上的剑和电击造成的热能来点火。还因为『红莲地狱』吸收了周围空气中的水份，让火更容易烧起来。」

    菲莉玛转头看着火柱。

    到现在火势依然没有衰退。就算亚斯提斯拥有再大的魔力，也不可能在这种火势当中生存。这次攻击的威力就是如此惊人。

    露娜抬头看着高耸有如直入青天的火柱，哽咽出声。

    「对不起，亚斯提斯。希望你能沿着这火柱，前去有菲妮在等你的天国……」

    这句话里充满了言语无法形容的遗憾。

    菲莉玛已经从露娜口中得知她们过去的经历。知道菲妮和露娜的关系，也了解到露娜似乎也对亚斯提斯暗藏情愫。

    失去姊姊，还得两次亲手杀掉自己暗恋的对象……。

    这些事实到底伤她伤得有多深呢。

    菲莉玛完全不知道该对露娜说什么。

    如果。菲莉玛这样想。

    如果这个城镇是个再温柔一点的地方。如果至少还有一些能够让露娜在失去菲妮和亚斯提斯之后给她一点安慰的镇民——

    但这一切都只是空谈。这个镇的居民不会这么温柔。所以亚斯提斯才会失控。

    但菲莉玛还是不由自主地如此寄望。不然的话，守护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然后呢？」

    两人背后传来说话声。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吾身吗？」

    如果要两人形容现在的感觉，大概就像心脏被人揪住一样。

    从背后传来的杀气，令菲莉玛浑身都冒出鸡皮疙瘩。

    赶忙回头一看，比所有事物都令人惊恐的亚斯提斯就在自己身后。他举起超高温长剑，先望向菲莉玛，再将视线移向露娜。

    然后刺出长剑。

    「哇啊啊啊啊啊——————！」

    中间隔了一段完全无声的空白。接着露娜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亚斯提斯手上的「断罪业火」在露娜背上刻出一道极大的伤痕。

    连人肉被火烤的气味都感觉不到，异常惊人的强烈高热斩击。伤痕看起来与其说是被火烧伤，更像是肉体直接融化。

    「露、露娜小姐！」

    菲莉玛架起长剑冲向亚斯提斯。虽然之前一直尽力避免接近他，但看到露娜陷入危机后，她一心只想着要上前保护露娜。

    亚斯提斯倒是不发动反击，和她们拉开距离。

    菲莉玛抱起紧闭双眼，看起来痛苦万分的露娜，瞪着亚斯提斯。

    「你怎么有办法从火柱中逃出来！」

    「吾身应该在你眼前用过一次吧。瞬间移动魔法。」

    看来他似乎是在爆炸那一瞬间使用了瞬间移动魔法。从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没有任何焦痕看起来，他的确没有说谎。

    但亚斯提斯当然也不是轻轻松松就闪过那招。

    在爆炸的刹那，菲莉玛看到亚斯提斯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如果被那招魔法直接击中，现在倒在地上的人一定会换成亚斯提斯。

    但亚斯提斯最后还是闪过了露娜的王牌，并成功绕到露娜与菲莉玛两人背后。

    「如果可以的话，吾身实在不太想用这招……」

    亚斯提斯的语气十分遗憾。

    「你是一个骑士。而且堂堂正正与吾身作战。所以吾身也想以元骑士身份和你正面一战。但面对意想之外的攻击，反射之下使用了恶魔的力量。吾身本来应该只用自己的力量作战才对……」

    这番话让菲莉玛觉得亚斯提斯更加诡异。

    他不是在说笑，也并非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感到后悔。

    这个视镇民如草芥的残酷杀人魔坚持要和自己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的模样，自己作为他的对手，看起来真是扭曲到令人难以发噱啊。

    菲莉玛和亚斯提斯视线交错之后，抱着露娜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力。虽然不自觉地对伤患施加了多余的力道，但是露娜却完全没有反应。

    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菲莉玛开始感到焦急。

    就算现在对亚斯提斯发动攻击也打不赢吧，而露娜又无法动弹，菲莉玛自己魔力也所剩无几了。面对魔力仍很充裕，手上还有「断罪业火」的亚斯提斯，输赢已经一目了然了。

    但亚斯提斯却没有对菲莉玛发动攻击。

    「让开吧，骑士。吾身会放你一马。」

    这句话从一个行事完全不留情的杀人魔口中讲出，实在令人意外。

    「你不是这个镇的居民。我也能了解你身为骑士，就连邪恶之人也必须要保护的义务。走吧，年轻高贵的骑士。提哥扎并不是一个适合埋葬你的墓地。」

    「你叫我抛弃露娜小姐，抛弃提哥扎吗……！」

    菲莉玛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而亚斯提斯听到后，认真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犹豫？就算你拯救了提哥扎的居民，他们也不会感谢你。他们已经彻底没救了。而且这么一来也无法脱离露娜施放的隶属魔法。如果吾身在此杀掉露娜，你就可恢复自由之身。」

    他说的没错。

    如果从得失问题来看，一定会同意他这番话。

    「菲莉、玛……」

    在菲莉玛怀中的露娜痛苦地挤出一丝声音。

    而在她努力挣扎发出声音前，亚斯提斯已先声夺人。

    「不要耍小手段，露娜。如果你对这骑士下『命令』，扭曲她的意志，那吾身就不会让你死得如此轻松。一定会让你见识这世界上所有骇人的痛苦。」

    亚斯提斯出言恫吓。露娜宛若因发烧而神志不清般对菲莉玛说：

    「你……为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所以够了。露娜这样说。她明知菲莉玛走后会发生什么事，还是这样说。

    现在菲莉玛有两个选项。保护露娜，或自己逃走。

    就算菲莉玛舍弃露娜，也不需要担心之后会遭到报复。因为露娜马上就会被亚斯提斯给解决掉。

    露娜被杀害之后，魔法也会解除，菲莉玛就能回到位于王都格雷莫斯的骑士团本部，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不是被人当作使仆，而是一名骑士的生活。

    现在这种情况，她就算逃走也不会有任何坏处。

    「……露娜小姐。」

    菲莉玛对着自己怀中的露娜开口。

    但视线完全不离开亚斯提斯。

    「您先在这躺一下。我来阻止亚斯提斯。」

    露娜，以及亚斯提斯，都为她下的决定感到惊讶。

    「你不重新考虑一下吗？」

    亚斯提斯的眼神当中似乎浮现了一些近似于怜悯的感情。

    「你要为了保护邪恶之人、为了尽无谓的忠诚而抛弃自己的生命吗？应该不必提醒你，人只要死过一次就无法再次复活吧。若真要与吾身为敌，那你是否已经觉悟？」

    「我早就已经觉悟了。」

    菲莉玛把露娜放倒地上后站到她前方。为了保护她。

    「但并不是要保护邪恶之人的觉悟。而是面对错误，敢于指正这是错误的觉悟。就算你说要放我一马，但只要你依然持续犯错，那我就绝对不会退缩。」

    菲莉玛不知道正义到底是什么。

    不，应该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正义存在。

    露娜虽然贩卖被禁止的巴斯卡，但她是为了让提哥扎居民接受自己，并且也努力在维持镇上的秩序。

    但菲莉玛也能了解亚斯提斯不原谅罪恶的想法。

    双方的行动都有自己一番道理。

    因为菲莉玛还不够成熟，所以无法把自己的正义强加在别人身上。

    所以菲莉玛不讨论什么是正义。

    但是菲莉玛绝对不容许错误。

    就算不了解什么是正义，但至少知道什么是错误。

    不管是看到有人被错误的正义所害，还是有人只能依靠错误的正义，都令她心痛，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所以她会主张自己不成熟的「骑士道」。

    希望能消弭蔓延在社会上的错误。

    她不想看到露娜死去。

    也不希望亚斯提斯继续加重自己的罪过。希望他能发现自己正在犯错。

    这些微小的冲动累积在一起，成为巨大的冲动，驱使菲莉玛挺身面对强敌。

    根本就没必要问她是否已有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

    而菲莉玛现在重新下定了决心。亚斯提斯看来也发现了。

    「……不打算退缩吗。」

    于是他把剑尖指向菲莉玛。那把不论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剑。

    「继续说服你也只是小看你的决心而已。既然如此，吾身将会赞赏你的觉悟，并尽全力打倒你。这也是吾身对一个骑士应尽的礼仪。」

    在承受他有如贯穿自己全身的斗志后，菲莉玛也向亚斯提斯举起长剑。

    不管对手多么强悍，就算是客观来看自己一点胜算也没有，但这些都无法成为菲莉玛退缩的理由。

    只要名为「守护」的意志没有被粉碎，菲莉玛就永远不会退缩。

    「菲莉玛……」

    她背后传来露娜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不逃吗……？」

    「没错。我要保护露娜小姐的思念。」

    虽然她并没有转头向后看，但还是能感到露娜脸上浮现出虚弱的微笑。

    「那么……让我送你一句话吧……」

    露娜在一阵痛苦的喘息后，用力说道：

    「菲莉玛，【尽你全力作战】！」

    露娜灌注了魔力的话语马上就射入菲莉玛脑海中。

    「尽全力作战」——菲莉玛的身体立刻对这句话起了反应。

    噗通……！

    菲莉玛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怎么回事……？）

    从心脏涌出的强烈热意让菲莉玛的身体由内而外不断发热。

    （力量……魔力不断涌出？而且还是和我原本的魔力性质不同的魔力！）

    从菲莉玛体内涌出的魔力连她本人都没有印象。虽然很难解释，但如果原本的魔力是有如火焰般的赤红，那现在这股魔力就是闪亮的银白色。此时此刻，菲莉玛体内充满了不论是哪一位诗人都无法以诗句表现出来的感觉。

    （真神奇……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菲莉玛调整一下呼吸，然后把长剑丢掉。

    「什么？」

    令人不解的举动让亚斯提斯惊呼一声。但菲莉玛内心十分冷静。

    （我的对手是谁？——是亚斯提斯·克里姆班。是希望能改善被王都抛弃的提哥扎而来到此地的男子。是深爱着一位女性的男子。是就算受苦受难也持续战斗的男子。是面对我这名骑士，希望可以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自尊自重的男子。是对我的决心表达敬意的男子！）

    菲莉玛手上出现银白色的光辉。

    光辉汇集到菲莉玛手中后迅速成长，最后形成一把武器。

    是约略和菲莉玛的身高齐长，巨大的白银骑士剑。菲莉玛手上出现了一把不断绽放光芒，令人觉得神圣无比的武器。

    「怎么可能……」

    亚斯提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断罪业火」。

    菲莉玛和亚斯提斯一样，只靠魔法就制造出武器。这也就罢了。

    问题是她使用的魔力。从她手上那把巨大骑士剑所散发出的魔法气息，令亚斯提斯震惊到无法动弹。

    「那魔力……是神圣魔法？」

    亚斯提斯知道，那是只有特定人士才能使用的神圣魔力和魔法。

    而他还知道另一项有关神圣魔法的知识。

    （在这个国家里能使用神圣魔法的人，只有一支特定家族……只有王族！）

    为什么被派遣到提哥扎这种地方的新进骑士会使用神圣魔法？

    启人疑窦。如果要探寻这个疑问的解答，或许就会揭开隐藏在这个国家中的真相。

    不过亚斯提斯把这些疑问全部都压到在自己心底。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场战斗。这是正义与意志的互相冲突。

    能使用王族专属魔法的菲莉玛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背景，现在一点儿都不重要。而自己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见她举剑冲刺，亚斯提斯也开始移动脚步。虽然对她能使用神圣魔法感到吃惊，但并不觉得焦急。

    现场气氛几乎给人一种时间流逝变慢了的错觉。

    他的双眼可以很清楚看到菲莉玛脸上露出的表情。

    那是不知污秽的骑士。就算面对力量有压倒性差距的对手，依然勇于进攻的少女。

    亚斯提斯看着她，就觉得自己似乎被拯救了。

    感觉到就像自己回到过去一样安心。看到她如此拼命，就觉得自己似乎被净化了。

    但也因此令他感到可惜。

    因为她将会在这次战斗中死去。

    （吾身已来日无多。）

    亚斯提斯在心中默默想着。

    （在吾身对提哥扎发动制裁到死去为止的这段时间，吾身会牢牢记住你的名字。勇敢的骑士，菲莉玛·索雷因！）

    他开始将力量灌注到右手上，为了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挥下「断罪业火」。

    魔力和剑都是亚斯提斯占优势。他有自信在交锋时绝对是自己会获胜。

    「哦——————！」

    正义的咆吼从他口中爆发。亚斯提斯相信自己会获得胜利，向前奔驰。

    恶魔从亚斯提斯衣带当中观察战况。

    （不行！别再打了，亚斯提斯！）

    她感觉内心就像被撕裂一样地痛苦。

    亚斯提斯为了和菲莉玛全力一战而对她灌注了非常庞大的魔力。原本应该会感受到生命力被削减的痛苦而发狂吧。但亚斯提斯没有露出一丝苦楚，继续朝菲莉玛进攻。

    这是因为消耗生命力的速度太急，已经让他的身体崩溃。现在亚斯提斯甚至已经无法认知到痛苦了。

    为什么！恶魔光想就觉得快要发狂。

    （这是为什么啊，亚斯提斯！你的目的不是要向提哥扎复仇吗！继续这样使用魔力，你的生命力在复仇前就会消耗殆尽啊！）

    恶魔一点也不在意亚斯提斯的复仇。

    对她来说重点在他复仇之后。

    恶魔的愿望，就是和完成复仇的亚斯提斯一起生活。

    填满亚斯提斯在完成复仇之后的空虚心灵，努力为他所剩无多的时间增添更多色彩，就是恶魔小小的心愿。

    （为了这个女骑士全力作战的话，他的生命力会消耗到底！这样子我和他的时间就……！）

    不可原谅。

    恶魔感到十分痛恨。

    菲莉玛·索雷因。真令人讨厌的女人。

    不光是妨碍亚斯提斯，现在还一个人独占了他的心。亚斯提斯现在眼中只会映出菲莉玛。想到就让人恶心。

    而且还会夺走自己和亚斯提斯平稳生活的时间。绝对不能放过她。

    在亚斯提斯朝菲莉玛冲去时，恶魔以自己的意志施放魔法。

    一块地面突然开始向上隆起，形成尖锐刺枪状朝菲莉玛刺去。

    菲莉玛正在全力奔驰，无法立刻停下。看到地面上突然出现土枪直指自己的心脏，令她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恶魔知道亚斯提斯并不希望她出手。因为他想堂堂正正和菲莉玛一决胜负。

    亚斯提斯应该会非常愤怒吧。但这样也好。

    在他生气时，亚斯提斯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想到这里就让恶魔感到无比兴奋。

    （才不把亚斯提斯让给你。）

    恶魔一边想像土枪刺穿女骑士心脏的光景，一边在心中残忍地窃笑。

    但就在下一秒，原本就要贯穿菲莉玛身体的土枪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道闪光破坏。

    （什么？）

    恶魔惊讶到说不出话。

    菲莉玛刚才并没有发动攻击。亚斯提斯也没有。当然更不会是露娜。

    有其他人正在窥视着战场，并出手干涉。

    （到底是谁？）

    在恶魔找出对方之前，奔驰的步履未曾停歇的菲莉玛和亚斯提斯已经正面冲突。

    菲莉玛挥动自己制造出的骑士剑。

    虽然看大小应该要用双手持握，但菲莉玛却用单手就可轻松挥动。这把以魔法构成的武器拿在创造者手上会变得比较轻。

    （我知道……知道这把剑拥有的力量！）

    就像她身体里似乎有一处锁上的地方被打开了，有关这把骑士剑的知识源源不绝地流进脑海当中。力量、效果，甚至是这把剑的名字。

    ——这样的话，一定可以……。

    菲莉玛心中燃起勇气。

    驱使她向前冲出，直奔亚斯提斯。

    以一直线、以最短路径，就像要直接冲进亚斯提斯心里。

    为了分出胜负。

    最后，两者正面冲突的时刻来临。

    菲莉玛挥出骑士剑。亚斯提斯也挥动右手，施展必杀的一击。

    两把剑互相交锋。

    「！」

    亚斯提斯讶异地倒抽一口气，他的表情就像在是在说「怎么会这样」。

    亚斯提斯手上的剑身温度极高，可以融化一切物质。所以不可能有东西能和「断罪业火」交锋。

    但实际上它却和菲莉玛手上的骑士剑撞在一起，互相交锋了。

    「为什么那把剑不会被融掉！」

    「——这把剑不会毁坏。」

    菲莉玛冷静地开口。

    「绝对不会毁坏。至少亚斯提斯你无法破坏它。」

    「吾身无法破坏？别开玩笑了。吾身可是比你还要拼命……」

    「就是因为这样。」

    菲莉玛一边把力量灌注到剑身上，一边凝视亚斯提斯。

    「这把剑是我创造出来的魔法剑。名为『无人所知的反击（NamelessRebellion）』。会随着我对对手的敬意而强化。」

    「你说……敬意？」

    「没错。」

    菲莉玛用力将剑押过去。

    「你的行为的确非常残忍，所以我才要指正你。但你也是我至今所见的人当中最高贵且温柔的人物。比任何人都拼命去救助他人、去深爱他人。我对于这种人物自然而然会抱持敬意！」

    正因为这样！菲莉玛继续说下去。

    「我会完全承受你的剑和你的思念！就像这把笔直而永不折断的剑！」

    剑在感受到菲莉玛对亚斯提斯的敬意之后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令亚斯提斯手上的剑一点一点开始居于劣势。

    「咕噢噢噢噢————————！」

    亚斯提斯发出痛苦的咆哮。这对他的手腕造成极大负担。

    从「断罪业火」的剑身上传来就像不断被攻城锤敲打一样的沉重压力。

    而这也代表，菲莉玛对亚斯提斯有多么敬重。

    「……住、住手！」

    亚斯提斯面对不断逼近的银白色刀刃，只能咬紧牙关。

    「……不要尊敬……吾身！」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惧。

    但菲莉玛冷酷地表示。

    「这不可能。」

    然后她将使尽浑身解数的力量灌注到剑上。

    「唔啊～～～～～～～～～～～～～～～～～！」

    菲莉玛的「无人所知的反击（NamelessRebellion）」击破了「断罪业火」。

    菲莉玛挥剑的力道并未减弱，银白色的剑身就这样直接砍在亚斯提斯身上。

    亚斯提斯被砍中后先是停在原地不动，接着就慢慢地朝后仰倒了下去。

    黑色天秤也因为他倒下而从衣带上滚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空虚的声响。

    ◇

    菲莉玛走向倒在地上的亚斯提斯。

    骑士剑在劈到亚斯提斯身上后就化成了许多光粒，消散在空中。

    魔力完全耗尽。连一发火焰都使不出来。

    但是也不用担心。亚斯提斯看起来应该是无法再站起来了。

    虽然伤势应该很严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他流露出好像从某种缠身已久的东西中解放出来一样的清澄眼神，仰望提哥扎一望无际的蓝天。

    「……吾身错了。」

    亚斯提斯轻声说道。

    「在和你作战时发现……不对，应该说是终于肯去接受。」

    亚斯提斯看似自嘲地笑了笑，令人感觉有点心痛。

    「其实吾身自己也知道。做这种事只会令菲妮感到伤心，复仇并不是正义。但吾身无法忍受放着杀害菲妮的邪恶不管。」

    菲莉玛静静听着亚斯提斯这段独白。

    「……到最后，连吾身也染上了罪恶。这样主张『制裁』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已。」

    亚斯提斯叹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工作一样。

    「……露娜，对不起。」

    在他道歉的同时，身上涌出的鲜血也正不停地滋润着荒废的大地。

    不远处的少女听到他道歉后，也强忍身上的伤痛和他点了点头。

    「……骑士，去学习如何使用大剑吧。」

    「……咦？」

    菲莉玛一时之间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反应速度慢了半拍。

    「……虽然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但既然你能使用神圣魔法，未来一定会面临许多不同的试练。在你有朝一日面临危机时，有学过大剑剑术一定能派上用场。听好了，是使用法。和实际上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用大剑没关系。」

    亚斯提斯对菲莉玛露出非常微弱，但的确是笑容的表情。

    「吾身虽然现在是这副德性，但在骑士团中可是优秀指导者。记住我的建议对你也没损失吧？」

    在他这样开玩笑的同时，他已经不再是复仇狂人，而是一名骑士。

    赞赏怀抱勇气之人，并祝福对方未来的旅程，是一名堂堂正正的骑士。

    「亚斯提斯。」

    突然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对菲莉玛来说并不耳熟，但是露娜和亚斯提斯似乎知道是谁，于是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不知何时，在亚斯提斯旁边已经出现一名年约十八岁的女性。

    亚麻色的头发随风摇曳，就像流水一般透明的绿色瞳孔，色泽柔和的嘴唇。让人联想到银边翠的轻脆嗓音，洗去了战斗后留下的余韵。

    「菲妮……？」

    亚斯提斯以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题，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对。是你吧，恶魔。」

    菲妮已经死了。她只是变成菲妮外貌的恶魔而已。

    然后恶魔哭了。一边哭泣，又一边笑了出来。

    菲莉玛知道恶魔变身成菲妮打算要做什么。

    她是想以菲妮的外貌送亚斯提斯最后一程。

    实际上，亚斯提斯每次呼吸的间隔越来越短。距离与他永别的那一刻已经近在眼前。在自己所爱之人的怀抱中结束人生。

    就算他屠戮了许多生命，但至少也有资格拥有这点幸福吧。

    但亚斯提斯却以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将死之人的力道，把变成菲妮外貌接近他身边的恶魔推开。

    「住手！」

    亚斯提斯放声大吼。从他眼中流下一丝泪水。

    「吾身已经从头到脚都沾满血腥！吾身还没有自我中心，或愚昧到觉得犯下如此大罪之人，还有资格在菲妮怀抱中死去。」

    接着，他全身上下被火焰给围绕。

    菲莉玛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当然，露娜和恶魔也一样。

    恐怕是亚斯提斯使用仅剩的魔力制裁了他自己吧。

    在场三人都站在原地。可以看出她们受到的冲击。

    最后火焰终于转弱，而后熄灭。

    留下的尸体彻头彻尾被烧得焦黑一片，连一丝生命迹象都没有留下。

    「……是吗。」

    菲莉玛看着他已经炭化的肉体，放松肩上的力道。

    「他直到最后依然是一个制裁者。他最后应该制裁的罪人，就是杀害许多生灵的自己。」

    一阵冷风吹过，在风声当中混杂着咽呜声。那是露娜的哭泣，也是恶魔的哭泣。

    菲莉玛在两人的哭泣声中，对亚斯提斯的尸体献上敬礼。

    「亚斯提斯·克里姆班。为了不负你的高贵意志，我将会努力以骑士的身分奋斗下去。」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第五章 在那之后

    「那哈特小弟-」

    那哈特正在店里休息，菲莉玛突然走进店里说出一句令他不敢置信的话。

    「我来抱抱了哦～～-」

    那哈特原本正和往常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店内抽着烟斗，他在听到这句话后马上就展开行动。

    不知道从哪拿出爱用的细剑「闪光木天蓼」，然后跳过吧台冲向储藏室门口。打开门后立刻进入储藏室，转身把自己关在里面。

    把自己所有技能全都用上，只为了逃离菲莉玛。他的动作异常迅捷。

    最后甚至开始向平常根本不相信的神明祈祷。

    「神啊，请救救可怜的那哈特吧。神啊，请救救可怜的那哈特吧……」

    菲莉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抱歉，开玩笑的。我其实没喝醉。」

    在一阵难堪的沉默后。

    「开·什·么·玩·笑！」

    那哈特红着一张脸冲出储藏室。

    「想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吧！」

    「我只是想要吓吓你而已……」

    「你总有一天会因为开玩笑而杀人！」

    对于那哈特来说，酒醉版菲莉玛是想从记忆中完全抹消的存在。

    光是听到那甜腻的说话声，他脑海当中就会浮现出过去自己经历过的撒娇地狱。

    虽然他平常总是摆出冷淡平静的态度，但这时也不禁激动了起来。

    最后他终于让道完歉的菲莉玛坐在吧台前，而自己则站在她对面。对两人来说，这个位置配置已经成习惯了。

    「……亚斯提斯发动攻击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了。」

    菲莉玛喝了一口他端上来的水酒，然后这样说道。

    这杯水酒是无酒精饮料。用水加上水，也就是说只是杯水。

    「那哈特，我要再说一次，真的很感谢你。」

    「保护居民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不用太在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感谢你，那就是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那哈特被吓了一跳。

    「你说我？」

    「在我和亚斯提斯互相冲突那一刻，是你把从地面上飞出来的土枪打坏对吧？」

    其实就在恶魔施展魔法，差点要成功杀掉菲莉玛时，那哈特正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战况，然后从远距离出手破坏了防碍认真比试的土枪。

    菲莉玛对自己（终于）看穿这是那哈特干的好事而感到有点得意，但那哈特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啊，你是说那个哦。我还以为……」

    「那个？你还有在什么时候救过我吗？」

    「没这回事。对了，你和骑士团联络上了吗？」

    那哈特非常露骨地转换话题。菲莉玛虽然白了他一眼，但他提出的话题确实十分重要，所以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她放下杯子，说：

    「我已经对骑士团说明受害情况并请求派出执政官，而刚才也收到回应了。」

    从骑士团寄来的信中可以看出在提哥扎发生的这件事造成多大的冲击。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是两成人口在半天之间死亡的异常状况。而且元凶还是行踪不明的骑士……对早就习惯和平生活的骑士团来说，感觉大概就像刚睡醒时就被人重重捶了一下吧。

    「王都格雷莫斯会派遣执政官到提哥扎来。」

    菲莉玛淡淡地说道。

    「虽说地处偏乡，但事件实在太严重。这下王都也终于肯开始行动了。」

    「本来应该是要为了防止事件发生才派遣执政官到各地。为了处理善后而派出执政官简直是本末倒置。」

    「实际上王都也不想派执政官来提哥扎吧。没有能赚钱的产业，也不可能成为商业或军事重地的城镇，根本不值得保护，而且听到要被派来提哥扎，执政官本人大概也不愿意。为了这里的居民而乐意前来赴任的人，就算在骑士团里也只有那唯一的一个人吧。」

    「……亚斯提斯·克里姆班。」

    打算毁灭提哥扎的男子，过去曾是想凭一人之力守护提哥扎的男子。

    未来必须把让那个男子产生如此剧烈改变的提哥扎扭转成一个正常的城镇。即将到此赴任的执政官可说是责任重大。

    「说到亚斯提斯。」

    菲莉玛一边说，一边轻抚腰间的剑柄。

    「有些事最近我才想到。」

    「例如？」

    「我原本就觉得不太对劲。」

    菲莉玛像是回忆起那场战斗一样持续抚摸剑柄。

    「他真的非常强悍。虽然和我作战时是借由和恶魔签下契约来提高魔力，但就算不这样做，他的实力应该一样高超吧。为什么这种干才会被派来提哥扎？与其派亚斯提斯来当执政官，应该还有其他很多人选吧。」

    那哈特就像在表示「这种事想一想就知道了」般地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来。

    「亚斯提斯这男人就像是块正义感的结晶。」

    他把烟斗里的烟叶抖出来。

    「但反过来说，就是行事不知变通。只要他觉得是邪恶，就不会管对象是谁。就算对手是足以影响政治的高级贵族也一样。」

    「你果然也是这样想吗。」

    「亚斯提斯对高级贵族来说应该是个烫手山芋。贿赂和拉拢都没有用，不管对手地位多高都不会惧怕，敢于纠弹。对于某些私底下有事见不得人的贵族来说，会希望将他抹消——」

    「不可能的。」

    菲莉玛马上断言。

    「和他交手过所以知道。普通的暗杀者对亚斯提斯根本不会有效。」

    「所以才会和他提出到提哥扎就任的提案。而正义感过剩的亚斯提斯一口答应，最后就从王都被人丢出来了。」

    「但是之后却发生贵族们意想不到的情况。亚斯提斯在抵达提哥扎之后居然失去下落。这对贵族来说是不安的泉源。因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哈特也同意菲莉玛的看法，继续说下去。

    「如果亚斯提斯人在提哥扎，那王都里那些乱来的贵族就不会有事。但他却从提哥扎消失了。虽然他也有可能死在提哥扎，但一样有可能悄悄回到王都，敲开那些正在做坏事的贵族馆邸大门。如果是前者那当然最好，但要是后者，那可是最糟的情况。不知人在何方的亚斯提斯，结果反而成为阻止他们作恶的阻力。」

    然而就在前几天，他的死讯已经传回王都。

    想必那些把他下放到提哥扎的人也都知道了吧。

    「现在正是大好机会。不管是对那些想干坏事的人来说，还是对我们来说。」

    菲莉玛用力敲了一下吧台。让杯中水面产生波纹。

    「一但知道亚斯提斯的死讯，那些一直忍到现在的家伙就会毫无顾忌地开始乱搞。身为骑士，正好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佳机会。」

    「你打算要调查高级贵族？」

    那哈特的眼睛瞪得像深夜中的猫儿一样大。

    「你认真的吗？」

    「我的确是在和你讲认真的。」

    那哈特有些受不了地摇了摇头。

    「你是笨蛋吗？真的和那些家伙作对，就等着刺客找上门吧。」

    那哈特看了看菲莉玛。

    她的眼神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就像是她明知会有危险还依然来到提哥扎一样。

    「我已经作好觉悟了。我在指正错误的名义下打倒亚斯提斯。而王都里有部份贵族正在犯错。如果我制裁了亚斯提斯，却放着他们不管，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你根本不了解问题有多严重。」

    那哈特稍微探出身子。

    「刺客可不会和亚斯提斯一样和你堂堂正正一战。他们会靠偷袭、人质……各种阴险手段来解决你。」

    菲莉玛真挚地看着那哈特。

    「就算这样我也得挺身而出。因为亚斯提斯一定也会这样做。这也算是我对他的供养吧。」

    就那哈特的角度来看，菲莉玛如此宣言时，她的表情委实非常眩目。

    就像那个时候——菲莉玛已经不记得的，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一样。

    「……但是，只靠我一个人还是会有点不安。」

    菲莉玛老实地和他说道。

    「所以我决定和露娜小姐一起回王都。」

    根据菲莉玛所说，她的「隶属」状态似乎还没有解除。

    因为事后才得知，如果菲莉玛不处在「隶属」状态下，就无法唤出「无人所知的反击（NamelessRebellion）」。未来菲莉玛作战时，「无人所知的反击（NamelessRebellion）」必然能发挥出极强悍的威力。虽然她也不喜欢处在「隶属」状态下，但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而菲莉玛体内的神圣魔法力量也尚未明朗。或许回到王都会有相关资料能调查。届时想必也需要露娜对魔法的知识。

    「那魔女也同意了？」

    「是啊……她似乎还希望可以尽早启程。」

    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哈特心想。露娜在这里实在是失去太多了。而且王都派出新任执政官后，露娜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提哥扎了。

    在之前去探病时就看得出来，露娜在与亚斯提斯决战时所受的伤恢复得很慢，和她精神状态不佳也有关系。

    早一点启程也是为了露娜着想。

    「你们也真辛苦。总之加油啦。」

    一想到菲莉玛两人将来会碰上的麻烦事，老爱讽刺人的那哈特也不禁说出慰劳的话。

    但是菲莉玛立刻就回了一句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台词。

    「怎么说得好像不关己事一样。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啊。」

    「……什么？」

    那哈特被这句话吓呆了。但菲莉玛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那哈特不管是料理技术还是战斗都很行。我们一起在王都加油吧。」

    「……这家店呢？」

    「客人也只有我和露娜小姐吧。刚好把店收掉。」

    「……那我的意愿呢？」

    这时菲莉玛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你看，里面是让那哈特变乖的液体哦。」

    「什么东西啊。魔女做的魔法药吗？我不要喝下去不就好了——」

    「不不不。这是让我喝的。然后那哈特就会变乖了哦。」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哈特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翻白。眼神也开始不安地四处打转，拼命寻找能逃出生天的方位。

    他已经知道了，知道那小瓶子里装了什么。

    「我要纠正王都中的错误。为达目段我不会妥协，不择任何手段。所以你还是老实点吧。我相信只要我诚心诚意拜托你，你一定也会乖乖和我一起上路对不对？」

    「你、你打算让我成为酒醉版菲莉玛的牺牲品吗……」

    「这也是为了正义。我继承了亚斯提斯热爱正义的意志。」

    「什么正义！这才不是正义！不会有正义是建立在某人的牺牲之上！亚斯提斯也不会希望看到这种正义！」

    那哈特和菲莉玛拉开距离，并且把手搭到「闪光木天蓼」的剑柄上。

    「让我来终结你这种扭曲的正义以及残酷的命运吧！」

    「真是愚蠢。你现在被一个越是挣扎，就越会令你绝望的泥沼给吞噬了啊……」

    不过你眼神不错。菲莉玛如此取笑他。

    「表现出挺身对抗困难的意志，真是任性又可爱的眼神。为了对你的勇气表达敬意，我也要认真起来。就让你见识一下——40％的我吧。」

    「你这是什么度数！是酒吗？是酒精浓度吗？」

    「「……」」

    两人就这样沉默相望了好一段时间。

    「……那哈特，还是住手吧。这样下去大家都没好处。」

    「说得对。我觉得还是靠讨论来解决这个问题比较好。」

    当然是和平的方式最好。所以两人准备收起彼此手上的酒瓶和细剑，但是……

    喀啷一声。

    「啊。」

    菲莉玛手上的小酒瓶掉了下去。瓶子落到地面上，瓶中的液体洒落一地。

    店内瞬间充满一股酒气，这让那哈特感到背后一股恶寒。

    第六感正在警告他。而菲莉玛从刚才开始就不发一语也是令他感到不安的要素之一。

    「……呃。」

    菲莉玛在酒气最重的位置低下头。从她下垂的浏海间传来令那哈特充满不祥预感的声音。

    如果现在有个占卜师为那哈特占卜他的未来，那想必在映出来未来的水晶球内一定会充满金色和粉红色吧。虽然看在普通人眼中应该是非常明朗的颜色，但对那哈特来说却是绝望的颜色。

    「难、难道……连闻到酒味都会？」

    那哈特不禁向后退了几步。而菲莉玛则是缓缓向他走来。

    怎么会。那哈特发出像是在祈祷一样的说话声。

    他已经很明白了。明白自己在之后会受到怎样残酷的待遇。

    但他还是开口了。就算知道没用，还是想尽最后一点努力。

    「菲、菲莉玛你听我说……」

    那哈特因恐惧而瞪大双眼，拼命安抚菲莉玛。

    「老实说啦，我听到你邀我一起去的时候，其实也觉得很高兴。」

    「……嘿嘿嘿。」

    「虽、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在保护某些事物时露出的眼神。虽然不太想承认，但那也许就是一见钟情吧。所以我其实对于保护你这件事没什么意见。」

    「……那哈特小弟……那哈特小弟……」

    「所、所以不要露出这种眼神！我爱上的是你凛然的眼神！是决定保护他人的高傲眼神不是这种混浊的眼神！住手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转眼间那哈特就被逼近的撒娇波涛吞噬了。手上的细剑被打飞，掉在店里的地板上，发出空荡的声响。

    「隐、隐士的预言果然没错！将来会有许多人为你而丧命！」

    「我咬我咬我咬我咬。」

    之后，那哈特答应和菲莉玛等人一同前往王都。

    那时他的眼神已经毫无生气。

    ◇

    在距离提哥扎城镇有点距离的小山坡上。从高点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城镇。

    现在山坡上立了一个有点寒酸的石碑，在荒废的土地下有一名骑士长眠于此。

    一位女性站在石碑前，亚麻色头发随风飘曳。

    「亚斯提斯，你睡得可好？」

    她以充满爱意的语气询问沉眠在石碑底下的骑士。当然，不可能得到回应。

    「怎么样？我可爱吗？

    她对着石碑笑了笑。虽然的确很可爱，但也很明显是在勉强自己，会见者为之心痛的笑容。

    「虽然不是我真正的模样，所以心情有点复杂，但受人称赞感觉还是很好。啊，可别说我像天使一样哦。因为我是恶魔嘛。」

    滴答。

    变身成菲妮的恶魔脸上滑过一缕清泪。

    「咦？真奇怪啊。我已经决定不再哭了耶，哈哈哈。」

    她赶忙擦掉泪水。如果是真正的菲妮，应该不会有这种举动吧。

    「……好希望你能回应我。」

    就算知道自己的希望有多不可能，她还是无法忍住不说出口。

    「只要一句话就好。不用太长也可以。我只希望再次听到你的声音。」

    然后她抬头仰望天空。北国的天空，一望无际到令人感伤。

    「不管是神还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亚斯提斯再和我说一句话就行。」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耳边只有一阵阵强风吹过。

    虽然恶魔还是看着天空，但神，或是世界都不回应她，她只好将视线重新移回石碑上。

    「亚斯提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见面后没多久的事呢？」

    恶魔伸出手轻抚石碑。从指尖传来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冷硬石头触感。

    「亚斯提斯说我很『天真』。虽然那时我什么都没说，但是对恶魔来说，『天真』可不是什么好话。我是没关系，但可不能对其他恶魔说哦。亚斯提斯其实还真的有点粗线条呢。」

    在恶魔脑海中浮现出和亚斯提斯渡过的每一天。

    在帮亚斯提斯治疗伤势时真的很麻烦。虽然可以使用魔法，但因为契约条件，所以恶魔使用魔法就会消耗亚斯提斯的生命力。当时亚斯提斯遍体鳞伤，不知道能不能再撑过生命力受削减的负荷，所以恶魔只好使用药草和绷带等原始治疗法。

    恶魔常常和亚斯提斯一起抬头仰望星空。她最喜欢看着亚斯提斯抬头看星星时的侧脸。

    每次看到他的侧脸，恶魔都会想他大概是希望能在天国和菲妮相会。但恶魔现在知道，他应该是在和天上的菲妮道别吧。亚斯提斯当时就下定决心要杀光提哥扎居民。在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和菲妮在同一个地方相见了。

    「那你会去哪里呢？」

    恶魔坐在石碑前。那双绿色的眼睛不停落泪。

    「你也不可能会去地狱。如果你跑去全是罪人的地狱，就会擅自开始制裁罪人。所以地狱也不会接受你。不在天国也不在地狱，那我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好想见你。

    就像是从喉头里硬挤出来的声音被不解风情的阵风吹散。

    「我……好像快要发狂了。」

    变身成菲妮外貌的恶魔就这么伏在地上。就算被冷风吹袭也完全没有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慢慢地抬起头。虽然附近没有人，但如果有人在的话，一定会为了她的变化而惊讶到说不出话吧。

    她眼中洋溢的已经不再是因失去思慕对象而产生的失意。

    而是充满杀意的眼神。

    她眼神中燃起了比地狱业火还要灼热且狂猛，气势万钧的杀意之火。

    「那个混蛋骑士……」

    她咬牙切齿，怨念从口中化为实际语言流出。

    「居然支持把亚斯提斯折磨到这么痛苦的人，防碍他就算消耗自己生命也要执行的复仇，最后还杀了亚斯提斯……！而且居然还敢说什么『敬意』，那个贱女人～～～～～～！」

    她在站起来的同时仰天咆哮。

    此刻，原本十分强烈的风势突然停了下来。简直就像是在畏惧她一样。

    「你说『不原谅错误』？没错，错误的确不可原谅！亚斯提斯死了，而像你这种人还活着本身就是个错误，所以必须要被纠正才行～～～～！」

    从她的肩胛骨一带冒出黑色闪光。

    然后出现——巨大的黑色羽翼。在呈现菲妮外貌的恶魔背上长出了两枚巨大的黑色翅膀，在空中强力拍动。而她的瞳孔颜色也跟着产生变化，从温和的绿色变成了攻击性的红色。

    「我要宰了你……」

    她抱住自己的身体，用低沉的声音倾诉杀意。

    「我要用这双手，把那个杀了温柔又哀伤的亚斯提斯后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活下去的浑蛋骑士撕成碎片……。不对，只是杀掉她还不够。我要把她认识的人一个一个通通折磨至死。让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自己的朋友死去。把她逼进被其他人，甚至是被她自己诅咒的绝境。将会有许多人为了她而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被继承下来的并非只有正确的感情。

    恶魔从亚斯提斯身上继承了复仇的愉悦，觉醒成邪恶的存在。

    「我会努力……努力把你折磨至死，菲莉玛·索雷因！」

    所有的现象一再重覆。复仇又再次被卷进命运的旋涡中。

    在菲莉玛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场全新的复仇剧就此拉开序幕。

    ◇

    抹杀了那哈特的菲莉玛回到露娜家中。

    「太慢了吧。」

    一进门，露娜就马上把她叫过来。

    在与亚斯提斯的决战中，她的一句话可说是胜利的关键。但是露娜表示，那道命令其实是打算让菲莉玛完全发挥出平常受抑制的肌力而已，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逼出那种魔法。

    「和那哈特说好了吗？」

    「说好了。虽然有点不甘愿，不过应该会和我们一起上路吧。」

    附带一提，他还说：「要我和你们一起去也是可以，不过别喝酒啊！千万别喝酒啊！」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呢。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继续整理房间吧。」

    菲莉玛和露娜再过不久就会离开提哥扎。

    她们正准备把行李搬出去。因为房子可以留给下一任执政官使用，所以家具和装饰品可以留下来。虽然还是有些东西得带到王都去，不过菲莉玛本身是骑士团员，需要出力的工作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就在两人开始整理露娜房间时。

    「露娜小姐。您没事吧？」

    菲莉玛整理到一半突然唤了露娜一声。

    在亚斯提斯死后，露娜就常常突然陷入沉思当中。

    就像现在，虽然在整理魔典，可整个人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听到菲莉玛呼唤的声音，露娜转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忧愁。

    「……没事啦。只是还没办法相信亚斯提斯已经死了。」

    露娜把手中的魔典随手扔到桌上。

    「明明两年前那次也是我下手要杀他啊，真是奇怪。」

    伤势仍未完全痊愈的露娜还是露出了开朗的笑容。但很明显看得出是在逞强。伤势靠魔法压抑就可以忍住疼痛，问题在于她的心受了伤。

    「……露娜小姐喜欢亚斯提斯对吧？」

    露娜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然后又缓缓地放松。

    「也许吧……喜欢到如果他是女人的话，就会马上把他推倒在地。」

    「…………」

    菲莉玛听完觉得有点受不了。露娜就算精神消沉，人还是一样变态。

    「因为我拥有的魔力很强，所以大部份人都敬而远之。只有亚斯提斯一个人在面对我的时候不会有特别的顾虑。不觉得我恶心、可怕，又或者是把我当作麻烦看待的人，对我来说是很新鲜的，因此让我很高兴。」

    露娜把手轻轻放在胸口。

    「当亚斯提斯和菲妮在提哥扎坠入爱河时，其实我是有点无法老实祝福他们的感觉。而且非常讨厌自己有这种想法。但是菲妮和亚斯提斯还是一样疼爱我，我们三人感觉就像是一家人。」

    她说完后无力地低下头。

    「但现在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亚斯提斯和菲妮都从我眼前消失。现在还派来了新任执政官，这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去找出来就行了。」

    菲莉玛对她说。

    「这里没有的话就去王都，王都没有的话也还有其他地方。这世界很宽广。我会陪您一起去找。」

    「……说得也是。」

    露娜勉强自己用开朗的语气说话。

    「总之我现在的容身之处就决定是你那不知羞耻的胸部了！菲莉玛，我可爱的娃娃。用力抱住……」

    露娜话还没有说完，菲莉玛就紧紧抱住她。

    她的脸被埋在菲莉玛丰满的双峰中，让她发出了狼狈的声音。

    「不需要使用『隶属』的力量。」

    菲莉玛以轻柔的语气对她说。

    「抱着您，让您可以藏起那张哭丧的脸——这点小事我还做得来。至少现在让自己哭个痛快吧。……我的主人。」

    露娜听完后全身僵直无法动弹。

    但过了不久，就开始传出咽呜声。

    最后，呜咽变成了放声的嚎泣，而菲莉玛始终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尾声

    王都格雷莫斯位于波特其亚王国中心，而王宫则位于格雷莫斯中心。换言之，王宫便是波特其亚王国的中心。

    王宫庄严的外观和它身为国家中枢的地位十分相衬。在最深处的一间装潢高贵的房间里，传出懊恼的叹息声。

    房中有一位身穿紫色礼服的美女。丰满的肉体靠在长椅上，自她丰厚又性感的嘴唇中吐出忧愁的声音。年纪应该是十八岁左右吧。

    「……我，真的觉得很不安呢。」

    美女对着站在他眼前的男子这么说。

    「老实说吧。我非常害怕被人暗杀。也许就在我说话时，刺客就已经混入房间里了。好比目前站在我眼前的这位男子，搞不好就是刺客变装成的也说不定。雷欧利姆·莱巴雷尔骑士团长，你能证明你真的是你吗？」

    她眼前的男子——雷欧利姆听到她的问题后，耸了耸肩。

    「王宫中的侍女大约有一百二十人。我可以指出她们谁比较爱玩。」

    「啊！雷欧利姆！你果然是雷欧利姆。」

    美女对着雷欧利姆笑了笑。「身为骑士团长却通晓王宫侍女们的闲话，而且还勇于在我这个波特其亚王国第一公主面前拿出来说。你的确是雷欧利姆！」

    「能够进入次任王位继承者，贝尔莉娜·迪·波特其安殿下的房间，而且还让尊口说出我的名字，实在是光荣至极。」

    雷欧利姆恭敬地低下头。虽然动作十分完美，但身上却带有不可大意的气息。

    不过这位美女——贝尔莉娜第一公主也一样。她脸上的笑容虽然很柔和，但却又有一股足以压过对手的奇妙魄力。

    「……那么，你今天来拜访我有什么事呢？」

    贝尔莉娜像是在催促雷欧利姆回归正题。而雷欧利姆用力点了点头。

    「是有关前几天才刚在提哥扎完成任务后回归王都的骑士团员——菲莉玛·索雷因的事。关于分配给她的下一个任务，希望能交给我全权负责。」

    「哎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骑士团内部事务应该全都交给你了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我私下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王宫似乎打算瞒着我直接分配给她机密任务。而且还是连老练骑士都会感到棘手的危险任务。不过我想只是单纯的捕风捉影吧。」

    雷欧利姆笑了笑。但是正面面对他的贝尔莉娜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当中完全没有笑意。然后她也回报以嫣然微笑。

    「不过是单纯的风言风语吧。只不过从报告书上来看，这位名为菲莉玛的骑士是能打赢亚斯提斯的高手。我想她一定可以顺利完成危险任务才对啊？」

    「如果瞒着我的话，万一碰上危险，我会没办法出手相助，这就麻烦了。」

    「哎呀，你的语气好可怕啊雷欧利姆。这只不过是谣言吧。」

    「这下失礼了。请当作是个喜欢说人闲话的骑士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吧。」

    房间里面充满笑声。在彼此对话时，两人脸上一直充满笑容。

    最后，到贝尔莉娜开始称赞雷欧利姆平时的活跃，而雷欧利姆也照礼节退出房间为止，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平稳。

    ◇

    还有另外一名男子也在房间里。年约三十岁。

    藏起自己的气息，隐身在装饰品后。就算他被刺了一刀，大概连哼也不会哼一声吧。他隐藏气息的方式里洋溢着一股「专家」的氛围。

    「出来吧。」

    贝尔莉娜看着在雷欧利姆离开后又关上的大门，把男子叫出来。他听令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身上穿着的漆黑铠甲因移动传出微弱声响。

    「你都听到了吧？」

    男子维持低头的姿势，以刻意压低的声音回答问题。

    「是。但没想到要对菲莉玛·索雷因动手的消息居然传到了骑士团长耳中。身为『王之影』领导者，实在对公主殿下感到惭愧。」

    「还不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已经走漏呢。他刚才搞不好是来探我口风。无论如何，对那骑士团长大意不得。唉，真令人不安。」

    真是爱说笑。男子在心中想道。

    贝尔莉娜·迪·波特其安第一公主。在这国家里恐怕没有比她更大意不得的人物了。

    虽然波特其亚是男性优先获得王位继承权，但王族中的男性都因争夺王位的关系而一一消失。当男性王族通通消失之后，王位继承权就落入了第一公主手上。

    虽然只要国王再生下新的男性子嗣，王权就会再度转移到新生王子身上，但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贝尔莉娜的父亲——也就是国王——已经因为碰巧混在食物当中的毒药而成废人。尽管为了避免国家混乱而没有公开对外发表，现在国政全是由贝尔莉娜假借国王名义操控。

    令人意外的是，她把国家治理得很好。

    这是基于贝尔莉娜的行动原理。

    她总是抱持着「不安」的心态。觉得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某些问题，并为了在事前消弭问题而使出各种手段。就政治方面来说，因为她害怕人民可能会发起叛乱，所以会努力解决人民的烦恼和愤怒，让民众不会累积不满。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没问题。但是贝尔莉娜在解决「不安」时的方法十分激烈。

    只要有威胁到自己的可能性，不管多薄弱也一定要彻底击溃。

    就以这间房间来举例吧。在这房间里设置了许多用来对付刺客的机关。而制作这些机关的技师全都被「王之影」处分掉了。因为有其他人知道秘密会令她很困扰。而她面前的这名男子其实也不知道这房间里到底设有多少机关。

    但是贝尔莉娜却觉得「王之影」的暗杀执行得不够彻底。没有连技师的家人一起杀掉令她非常不安。到最后就依照她的命令，连技师家人都一起暗杀了。

    明显过剩的防卫意识。明明就没有连家人一起杀掉的必要。其实在房间里装设机关本身就已经很过头了。

    只要靠她本人拥有的神圣魔法「绝对领域」，其他防御手段都显得多余。她的神圣魔法无敌的，阴险且残酷。恶质到令人忍不住想叹息。但完成度之高，显得如此神圣而完美。

    王者就是令人畏惧的对象。她令男子这么想。

    想要站上这个国家的顶点，最好能做到如此彻底。她拥有王者器量。

    所以菲莉玛·索雷因注定会被杀害。

    贝尔莉娜绝不会放过能威胁自己的存在。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贝尔莉娜边说边眯起眼睛。

    「能继承王位的条件非常单纯。那就是可以使用神圣魔法的人。也就是说，能使用神圣魔法的人，就是会威胁到我继承王位的存在……」

    「菲莉玛·索雷因。不，菲莉米涅亚·迪·波特其安第二公主。被国王疏远并排斥……」

    男子的表情有一瞬扭曲了。

    「……我们『王之影』没能暗杀掉的那一位。」

    男子脑中浮现出那栋正在燃烧的馆邸。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令人痛苦的记忆。

    得知菲莉米涅亚还活着时，「王之影」全员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们已经和国王报告暗杀成功了。如果这消息传入国王耳中，全员都会受到处分。

    而在这个时候，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手。那就是贝尔莉娜。

    她那时说了。「让我来拯救你们吧。请在父王的餐点中动一点手脚。然后宣誓对我忠诚，将来为了我而工作。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们……」

    「王之影」接受了她的提案。在那之后，他们就成为效忠贝尔莉娜的暗杀骑士团，未来也会继续为了她工作。

    「为了公主殿下，这次我们一定会葬送第二公主。」

    「我为你的忠诚感到欣慰。但小心一点。想想为什么那女孩可以用索雷因家名自称吧。」

    这的确很诡异。

    其实会发现到菲莉米涅亚没被暗杀，就是因为她开始使用索雷因家家名。

    都已经隐姓埋名了，为什么又要自己跳出来呢。

    不过男子知道这问题的解答。

    「因为雷欧利姆·莱巴雷尔骑士团长吗。」

    「没错。这个国家最强的骑士，雷欧利姆。只要有他保护菲莉玛，就无法轻易对她出手。」

    没错。菲莉玛·索雷因是因为有雷欧利姆这个保护者才能使用原本的家名。只要他还在保护菲莉玛，不论是谁都无法对她不利。

    「我们『王之影』也不打算和骑士团长正面对抗。在他无法掌握之处悄悄暗杀……这才是影子的工作。」

    「就算他不在现场也不能大意哦。」

    贝尔莉娜轻轻把手指放在唇上，露出另有深意的微笑。

    「我妹妹菲莉米涅亚。那女孩还没发现雷欧利姆为什么会特别照顾她，当然也还没办法把神圣魔法运用自如吧。但对她绝对不可大意。因为她拥有十分强韧的命运。」

    「您这是说？」

    「对那女孩的预言。『将会有许多人为了她而丧命。』……父王似乎把这句话解释成她会造成许多人丧命。但是我的看法不同。若我的看法正确，那她和我总有一天会正面冲突，而且两人绝不可能共存。不是她就是我，一定会有人因此丧命……」

    贝尔莉娜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妖艳的双眼看向男子。

    男子感到一股寒意攀上背脊。

    他以前也曾看过贝尔莉娜现在露出的眼神。

    那是贝尔莉娜命令他们对国王动手脚那一天所露出的眼神。

    然后她口中说出带着甜美剧毒的话语：

    「为了实现我的目标——一个没有不安的世界，你会帮我对吧？」

    甜腻的声音，温柔的笑容。但是男子确实听到她话中有话。

    ——失败的话会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吧？

    ◇

    男子在离开房间后，一边避人耳目一边移动。

    虽然还流着冷汗，不过心底却充满热情。

    贝尔莉娜的确是语带威胁地下达了命令，不过「王之影」原本就对她十分忠诚。就算不受威胁，也已经有为了任务牺牲生命的觉悟。

    而且这次猎物还是过去曾经暗杀失败的对象。因为「王之影」号称暗杀绝对成功，所以这次一定要确实猎到猎物。不能有人接连两次都在「王之影」手底下逃出生天。

    幸好菲莉玛并不知道「王之影」。而不知道「王之影」存在的人，绝对无法预防暗杀。老练刺客执行的暗杀就是如此难以防备。

    「……不对。」

    在考量到这点后，男子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

    有一个人知道「王之影」的存在。

    虽然那家伙已经被认定为在任务中死亡了，但他可是胆敢背叛「王之影」的男人。瞒过同伴耳目，放菲莉米涅亚逃出生天的罪魁祸首。

    就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菲莉米涅亚的尸体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情况。不仅如此，他也一样没有亲眼看到那个背叛者的尸体。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而且打算再次保护菲莉米涅亚……菲莉玛·索雷因的话？

    最后男子想到了这点。然后牵了牵唇角笑了出来。

    「让我学习公主殿下，感到不安，接着想办法解决这问题吧。」

    背叛者可能还活着，对他来说并不让人惊讶，也没有威胁性。

    反而是个好机会。这次可以同时回报两个让「王之影」颜面扫地的人。

    他已经开始迅速思考，构思如何执行暗杀划。不管雷欧利姆接下来派给菲莉玛什么任务，都一定要乘机解决她。

    「虽然在公主待下交代的任务中挟杂私情似乎不太好……不过我自己也得做个了结。」

    男子露出有如利刃般锐利的眼神。

    「……黑猫。这次连你也没办法保住她了。」

    黑猫。那名使用细剑和毒药的刺客在组织里的通称。

    浓烈的负面感情在王宫中化为言语，最终消散于空气之中。

    「来吧，狩猎的时间到了。」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后记

    ……初次见面！非常感谢您阅读本书。我是在第七届HJ文库大奖出道的草木うしみつ。

    我想能在这边和大家见面也是有缘，为了让大家能记住我的名字，所以就让我来个自我介绍，顺便讲个小故事吧。

    回想起来，那是二月的时候。当我知道自己参加这次征文大奖的两部作品全都通过审核时，真的是让我吓到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然后去眼科挂号真的被诊断出有问题。听医生说是我的眼角膜掉出来了。

    果然是因为我被吓到「眼珠都快掉出来了」的错吗。但如果那时的反应不一样的话……比如说像是吓到「腰闪到了」，这样的话也许我的眼睛就不会出事了吧。不过这样一来，搞不好腰的问题会比眼睛还严重呢。

    于是为了封印我失控的左眼（角膜），必须装备上封印用的镜片（硬式隐形眼镜）。

    这个封印用的诅咒装备会给装备者带来强烈的诅咒。让我一直感觉眼睛里有异物，每次风吹进眼睛里，我就会掩住左眼，说出「唔……左眼好痛啊！」「眼睛！我的眼睛！」等台词。连我自己都只能认为是在耍白痴的行为。

    话虽如此，也不能解开封印。如果解开封印，我失控的左眼就会让世界为之歪斜（主要是指视野内）。

    所以我只能在依然吹着寒风的气候中，渡过忍耐左眼疼痛的每一天。

    然后呢！我的左眼里就出现了红色的图样！

    没错！我终于也能使用GEASS了！我似乎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了！

    对了，医生则是对我说：「眼睛充血是吧。刚戴硬式的人常常会有这种情况，我开点眼药水给你。」真的很感谢医生的照顾。

    从医生的诊断来看，我的左眼似乎没有得到GEASS的力量。那搞不好是得到了不同的力量也说不定。像是可以看到幽灵，或者是可以看穿证人说谎时会出现的小动作，又或者是可以看出对手的本质。我把这命名为灵魂阅读者……

    ……不过我左眼的情况虽然不太好，但换上隐形眼镜之后还是有好处。

    首先是视野变得十分开阔。真的很棒。看得见……我看得见噢……呵呵呵呵呵……。

    还有五十肩跟手脚冰冷也治好了。

    咦？你说伪药效果？那是什么？好吃吗？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对正困扰着我的怪病「先天性错字缺字症候群」似乎没有效果，因为是先天性吗……好啦，是骗人的。真的很抱歉，是因为我粗心。

    因为视野情况变好了，也得想办法减少错字和缺字才行。

    那接下来就准备进入感谢辞的部份了。

    其实写这种感谢辞一直是我一个小小的梦想。现在真的实现了，反而让我的指尖因太过感动开始微微发抖，根本就没办法好好打字。

    也就是说，如果因为这样而出现错字缺字的话并不是我的责任……果然还是我的错吧。

    责任编辑N，在我心中充满许多对你的感谢和谢罪，无法以言语表达。如果没有N氏的帮忙，那本作就无法完成了。真的是非常感谢。

    真的是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帮了这么多忙！现在向你致上最大的谢意！

    其次是插画家铁豚老师，虽然我对登场人物的描写并不多，但老师还是凭着这些情报，以超越我想像的水准赋予书中角色活灵活现的生命力，真的是非常感谢。所谓妙笔生花，一定就是在说铁豚老师这种人吧。

    我到现在还没忘记第一眼看到酒醉版菲莉玛草稿时的破坏力。搞不好我们唤醒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插画家也说不定……。

    在此也要向HJ文章大奖的各相关人士，以及将银奖这种名誉颁发给我的编辑部成员致上感谢。我将来会为了报答这份恩情而持续努力。

    参加颁奖仪式的各位，以及在会中和我打招呼的各位。虽然我现在还不成熟，但会为了获得各位的认同、变得足以独当一面而持续迈进。亲耳听到我一直以来都有在拜读之作品的作者说出「我有看过你寄来参赛的原稿」，真的是十分荣幸。

    和我同届的各位得奖者。在颁奖仪式上真的是受你们许多关照。希望未来也能看到你们持续活跃。

    此外，也对在每天日常生活中持续关照我的家人、朋友、老师和各位学生，以及未来可能会受到你们关照的人士致上无尽的感谢。

    而在最后，最重要的——

    当然是对本书感兴趣，肯拿起本书，一直看到这一页为止的各位读者。

    真的是非常谢谢你们！

    我未来也会继续努力，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草木うしみつ

第一卷 神圣魔剑永不断折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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